祁闾背靠着冰冷的花岗岩墙壁,大口喘息了几下,平复了因为剧烈奔跑和伤痛带来的急促心跳。他扶着墙壁,缓缓站直了身体。
借着远处交火中心不断闪烁的微弱火光,祁闾抬头仔细观察着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面巨大而平整的花岗岩墙壁,上面雕刻着一幅气势磅礴的万里波涛图腾。那波涛汹涌的线条在微光下仿佛活了过来,透着一股吞噬一切的力量。
祁闾的视线顺着波涛的纹理向下移动,最终落在了墙壁的最下方。
在那里,赫然隐藏着一座重达数千斤、通体由寒铁铸就的玄武吞海雕像。这尊玄武雕像造型狰狞,龟蛇交缠,龟背上布满了尖锐的突起,蛇头高高昂起,双眼怒目前方。
而在它大张的巨口之中,正死死地咬着一个巨大的石制转盘。转盘的边缘被打磨得十分光滑,表面刻满了复杂的八卦方位。
祁闾凑近了些,隔着玄武的巨口,他隐约可见转盘后方连接着无数粗大的青铜齿轮。那些齿轮深深地嵌入岩壁内部,仿佛连接着这十万大山的地心深处。
在齿轮的缝隙里,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刺骨的地下河寒气。那寒气带着浓重的水腥味,吹在祁闾的脸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祁闾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明白,自己没有找错地方。
这尊玄武雕像和它口中的转盘,就是连接着下方汹涌暗河的地下水闸,也是能够引发“坎水倒灌”绝命杀局的终极自毁阵眼。只要转动这个石盘,上方悬吊铁盾的青铜锁链就会失去牵制,巨大的重力会瞬间扯开地下水闸的闸门,将那条墨黑色的弱水河直接引入这间主墓室。
祁闾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将双手稳健地搭在了那个冰冷刺骨的玄武转盘之上。
寒气瞬间透过掌心,如同无数根冰针般侵入骨髓,冻得他的双手几乎失去了知觉。但祁闾双手的力道却没有丝毫减弱,他死死地握住转盘的边缘,仿佛握住的是对这群强盗的宣判。
在发力之前,祁闾冷冷地回望了一眼墓室中央的战场。
那里的惨烈程度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阎镇彪手中的轻机枪早就打空了子弹,他随手捡起一把带血的刺刀,像个疯子一样在人群中乱砍。他的半边脸已经被鲜血染红,一边挥舞刺刀一边疯狂地嘶吼着:“兵符是老子的!谁敢动老子就杀谁!”
贺庭州的亲信也死伤大半,他本人躲在残破的木箱后,手里举着手枪,精准地射杀着任何试图靠近祭台的人。他那破碎的金丝眼镜后,闪烁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疯狂。
洋人走私商亨利则躲在雇佣兵的保护圈内,歇斯底里地用英语指挥着手下向前推进,试图强行登上那座堆满青铜残戟的京观祭台。
为了那枚能号令西北绿林的紫金兵符,为了这满地散落的无尽黄金,他们这群人已经彻底撕下了最后一层名为人性的伪装。他们不再是军阀,不再是商人,而是彻底沦为失去理智的野兽,在这铺满金砖和血水的主墓室中疯狂地撕咬、厮杀。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有的人还在血泊中痛苦地抽搐,有的人为了抢夺一块金砖,死死掐着对方的脖子,直到两人一起咽气。
看着这群罪恶滔天、数典忘祖的掠夺者,看着那些被他们肆意破坏、踩碎在脚下的珍贵文物,祁闾的内心深处没有泛起丝毫的怜悯。
“你们这些贪婪的蛆虫,为了自己的私欲,把国家的文脉当做筹码,把同胞的性命当做草芥。”祁闾在心中冷冷地宣告,“今天,我就让你们带着你们的美梦,永远地埋葬在这十万大山的地底!”
祁闾没有留恋,他收回目光。他的心中,只剩下一种即将玉石俱焚、为国宝殉葬的悲壮与决绝。
他知道,一旦转盘启动,那排山倒海的地下河水将会在瞬间淹没整个墓室。他自己,也将很难在这场毁灭的风暴中逃生。
但他不后悔。只要能让这批最核心的国宝免于流失海外,只要能让这些军阀付出代价,他的死,就是值得的。
祁闾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夹杂着浓烈血腥味和硝烟味的空气。
他将双脚牢牢地钉在青石板上,腰部下沉,将全身的力量全部集中在双臂之上。
“喝!”
祁闾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双臂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限,青筋犹如虬龙般在手臂上暴起。
他双手死死扣住玄武转盘,用尽了此生最大的力气,顺着八卦倒转的方位,猛地向右侧狠狠扭动!
“咔咔咔……”
寂静的角落里,响起了一阵沉闷而艰涩的石头摩擦声。那座沉睡了千年的玄武转盘,在祁闾的全力爆发下,开始缓慢地转动起来。
随着转盘的转动,后方那巨大的青铜齿轮也开始发出一声声刺耳的轰鸣。
那是死亡倒计时的钟声。
祁闾咬紧牙关,不顾手掌被粗糙石面磨破的鲜血,继续拼命地转动着转盘。他要亲手释放这座武将大墓中,最为恐怖的毁灭力量,为这场肮脏的争夺战,画上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