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墓室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三股势力占据了三个方位,无数个黑洞洞的枪口互相指着,气氛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更没有那些虚伪的客套与指责。在这堆积如山的黄金和能号令绿林的绝世兵符面前,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宫深处,所有的伪装都被彻底撕破,剩下的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利益掠夺。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被贪婪和愤怒冲昏了头脑的阎镇彪。
他看着左侧那个自己曾经最为信任、如今却背叛了自己的副官,又看了看右侧那个带着雇佣兵来抢食的洋人,只觉得胸口一阵火气上涌,那只剩下一半的左耳更是钻心地疼。
“一群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敢抢老子的东西,都给老子死!”
阎镇彪发出一声宛如野兽般的嘶吼,他猛地转身,一把抢过身边那名亲兵卫兵手里端着的轻机枪。
他根本没有寻找掩体,也没有进行任何战术布置,直接端平机枪,将枪口对准了左侧贺庭州所在的方位,狠狠地扣死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机枪子弹如同雨点般倾泻而出。火舌在黑暗中剧烈地跳动,打破了主墓室那短暂而压抑的死寂。
贺庭州那边显然也没料到阎镇彪会如此鲁莽地率先开火。
“隐蔽!快隐蔽!”贺庭州瞳孔一缩,大吼一声,身体迅速向后翻滚,躲进了一尊高大的彩绘陶俑后方。
但他手下那几名站在前排、还没来得及寻找掩体的叛军士兵就没那么幸运了。
密集的子弹瞬间贯穿了他们的身体。两名躲避不及的叛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胸膛便被机枪子弹打成了马蜂窝。血雾喷洒,两具千疮百孔的尸体直挺挺地倒在铺满御窑金砖的地面上,鲜血顺着金砖的缝隙迅速蔓延。
“阎镇彪,你疯了!你想把我们都埋在这里吗!”贺庭州躲在陶俑后,躲避着不断飞来的子弹,脸色铁青地怒骂。
但他眼见手下惨死,也知道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
“别管他!给我打!把他们全部杀光,一个不留!”贺庭州立刻改变战术,指挥着剩下的亲信散开。
那些训练有素的叛军亲信迅速分散,他们没有像阎镇彪那样站在空地上当活靶子,而是依托祭台周围那些堆积如山、装满金银的腐朽木箱作为掩体。
他们端起手中的汤姆森冲锋枪,枪托抵肩,瞄准阎镇彪的位置,开始了疯狂的扫射还击。
“哒哒哒!哒哒哒!”
冲锋枪的火力网瞬间覆盖了阎镇彪所在的区域。子弹打在汉白玉墙壁上,溅起大片的石粉。
阎镇彪身边的几名卫兵被火力压制得无法抬头,只能护着阎镇彪躲在墓室入口的石门残骸后面,进行着断断续续的还击。
“大帅,他们火力太猛了!咱们这边掩体不够啊!”一名卫兵捂着被流弹擦伤的肩膀,大声向阎镇彪喊道。
阎镇彪红着眼,一边更换机枪弹匣,一边破口大骂:“掩体不够就用死人的尸体挡着!贺庭州这个王八蛋,老子今天非扒了他的皮不可!给我狠狠地打!”
就在军阀内部为了争夺地盘和宝藏互相倾轧、打得不可开交之时,一直躲在右侧通风竖井下方的洋人走私商亨利,却表现得异常冷静。
亨利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领,看着对面互相残杀的军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一群愚蠢的野蛮人,就为了这点破铜烂铁自己先咬起来了。刚好,省了我们不少力气。”亨利转头看向身后的雇佣兵队长,用英语下达了命令,“约翰,带你的人从侧翼切入,不要跟他们拼子弹,用手雷。把水搅浑,拿到那块紫金兵符。”
“Yes, sir!”
身材魁梧的雇佣兵队长约翰点了点头,他向身后的十几名雇佣兵打出了战术手势。
这群佩戴着防毒面具的洋人雇佣兵,没有盲目开枪暴露位置。他们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散开,从右侧的阴影中迅速切入战场。
他们并没有直接参与枪战,而是同时扯下腰间挂着的高爆破片手榴弹,拔掉安全栓。
“扔!”约翰一声令下。
十几颗手榴弹在空中划出致命的抛物线,准确无误地投掷到了阎镇彪和贺庭州交火最为密集的中央区域。
“手榴弹!卧倒!”贺庭州眼尖,看到半空中飞来的黑影,惊恐地大喊一声,将身体死死地贴在地面上。
“轰!轰!轰隆隆!”
接连几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主墓室中央轰然炸开。
高爆手榴弹的威力远超普通的土制炸弹。强烈的爆炸气浪如同飓风一般席卷了整个墓室。
那些原本平整镶嵌在地上的御窑金砖,在爆炸的巨大威力下被炸得四处乱飞。无数尖锐的弹片夹杂着金砖碎块和木箱的木屑,在封闭的空间内形成了无死角的杀伤网。
“啊!我的眼睛!”
“救命!”
几名躲在掩体后的军阀士兵,无论是阎镇彪的卫兵还是贺庭州的亲信,被破片和碎砖击中,纷纷倒在血泊中痛苦地哀嚎。有人被削去了一半的手臂,有人腹部被开了一个大洞,惨状不忍直视。
那些装满金银的腐朽木箱也被炸得粉碎。大量的金块和银锭像雨点一样在半空中飞舞,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这一轮手榴弹的突然袭击,不仅炸乱了军阀双方的阵脚,更是彻底引爆了三方势力之间的大混战。
阎镇彪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灰头土脸地爬起来。他看着那些落井下石的洋人,气得浑身发抖。
“亨利!你这个洋鬼子也敢阴老子!老子连你一块儿杀!”阎镇彪咆哮着,捡起机枪,开始无差别地向贺庭州和雇佣兵的方向扫射。
贺庭州的亲信们也在爆炸中死伤了几个,他们从地上爬起来,愤怒地端起冲锋枪,不仅还击阎镇彪,也将枪口对准了那些雇佣兵。
而洋人雇佣兵们也不甘示弱,他们利用先进的新式冲锋枪和战术队形,在爆炸的硝烟中展开了反击。
三方势力彻底杀红了眼。
“砰砰砰!哒哒哒!”
枪声、爆炸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主墓室。各种口径的子弹在半空中交错飞舞,打在汉白玉墙壁上、青铜祭台上,火星四溅。
枪口喷吐的火光如同节日的烟火,将原本黑暗压抑的墓室照得通亮。在这火光与鲜血的交织中,那些肃杀的彩绘陶俑仿佛也在冷冷地注视着这场人类因为贪婪而自相残杀的闹剧。
躲在石雕战马后方的祁闾四人,被外面的交火压制得死死的。
霍铁山用庞大的身躯将祁闾、沈曼青和陈九护在岩石和自己之间,听着外面密集的枪炮声,眉头紧锁。
“这帮疯狗,真是彻底不要命了。祁先生,他们打得这么热闹,咱们什么时候动手抢兵符?”霍铁山压低声音问道。
祁闾靠在石马的腹部,冷静地观察着战况,摇了摇头说道:“不急。这三方势力火力太猛,现在出去就是活靶子。让他们再消耗一会儿。而且……”
祁闾抬头看了一眼墓室上方那片由青铜锁链悬吊着的铁盾穹顶,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这主墓室的真正杀招,还没有被触发。这些枪弹的震动,迟早会激活那个绝世杀阵。我们必须等,等到那个阵法被触发,等到他们陷入真正的绝望之时,才是我们出手的唯一机会。”祁闾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炮火连天的墓室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