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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洛阳探土

我引天罗流沙葬群狼 云胡 2026-06-14 17:47





次日清晨的薄雾还未在林间完全散去,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刺鼻的瘴气与潮湿的泥土腥味。

祁闾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带领着阎镇彪以及全副武装的军阀大部队,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昨天夜里他用罗盘点出的那处长满荆棘的阴暗断崖前。

兵痞班长苟老三手里端着步枪,满脸嫌恶地踩烂脚边一滩恶臭的腐叶。他抬起头,轻蔑地打量着眼前这片毫无气象、甚至连棵挺拔大树都不长的绝地,随后直接走到阎镇彪面前,指着祁闾的后背大声嘲讽起来。

“大帅,您亲自瞅瞅这破地方!四面全是光秃秃的烂石头和刺藤,连个野兔子都不往这边跑。这酸秀才肯定是昨天夜里被大帅的枪毙命令吓破了胆,实在找不出地方,故意在这儿装神弄鬼糊弄咱们呢!就这种连野狗都不拉屎的凶险绝地,别说是什么富甲一方的藩王大墓了,您就是随便找个普通的叫花子野坟,人家也不见得愿意往这儿埋!他这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把咱们当猴耍!依我看,根本不用等什么十二个时辰的期限,现在就直接就地毙了他,免得弟兄们跟着他在这荒山野岭里瞎转悠受罪!”

阎镇彪停下脚步,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霾与狐疑。他那犹如毒蛇般的目光死死盯在祁闾身上,语气森寒地开口:“祁闾,我可是把这几十号兄弟的命,还有我购买军火的时间,全都压在你这句话上了。苟老三虽然是个没文化的粗人,但他这话说得也不无道理。这地方阴气森森,四面不靠,连个像样的土包都没有,你确定那地底下的古墓入口就在这面断崖下面?你若是敢拿这种绝地来消遣老子,我保证你今天死得比昨天那个姓季的老头还要惨上一百倍。我会让人把你的皮活着扒下来,挂在上面那棵歪脖子树上!”

祁闾对苟老三的挑衅与阎镇彪的致命威胁充耳不闻,他的脸上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他转过身,冷静地迎着阎镇彪那充满杀机的目光,语气笃定地回应:“大帅,风水一道,如果只凭肉眼看表象的郁郁葱葱就能定夺,那这全天下所有皇亲国戚的古墓,早就被民间的蟊贼挖成空壳了。越是贵重的墓葬,越是讲究反其道而行之。这叫潜龙入渊,是风水宗师用来防盗防掘的绝顶手段。这里的绝地,正是为了掩盖地底下那浩大的生机。口说无凭,大帅若是不信我的一面之词,咱们直接下铲子探一探土,一看这地底下的成分,便知真假。”

说罢,祁闾没有理会阎镇彪那审视的眼神,直接转身走向被重兵押解在队伍后方的苦力人群,大声点名:“陈九!你这个因为懂探土手艺而被抓进军营的民间土夫子,现在立刻出列!带上你吃饭的家伙事,过来协助我探土!”

陈九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拎着几根精钢打造的探杆和特制的半圆形洛阳铲铲头,弓着腰,战战兢兢地小跑出列,来到断崖前。

陈九咽了一口唾沫,满脸堆笑地看着祁闾和周围的军官:“军爷,祁先生,小人在呢。大帅吩咐要探土,小人这就下铲。只是不知道祁先生看准了哪一块地皮?小人这铲子下去,可是定生死的。”

祁闾走到断崖下方的一块巨石旁,用脚尖在长满青苔的地面上重重地点了一个位置,专业地指挥道:“陈九,你看这断崖下方,这块巨石边缘的泥土颜色。你贴着巨石向南错开三尺,身子倾斜两分,铲子绝对不要直上直下,要顺着这岩层天然的缝隙打一个斜洞下去。力道要稳,这地下的土层被人工夯实过,极难穿透。若是遇到坚硬的障碍物,千万别用蛮力死磕,那是防盗的青石板。咱们今天不打洞,只要把你铲子最深处带出来的那层泥土,原封不动地拿上来给大帅过目即可。动手吧。”

陈九连连点头,立刻将半圆形的精钢铲头对准祁闾用脚尖点出的方位与角度,双手紧握探杆,借着腰部的力量,将铲头狠狠打入地下。

精钢铲头没入泥土,陈九熟练地拔出,清理掉表层的杂土,随后接上一节新的探杆,再次用力向下打去。随着一节节探杆的不断深入与拔出,陈九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紧张,逐渐变得严肃与震惊。他感觉到了地下那种异于自然土壤的粘稠的阻力。

当陈九加上第六节探杆,将最后一管深层泥土艰难地从地下十几米深的地方带出地面时,一股常年不见天日、令人作呕的阴腐气味瞬间在断崖下弥漫开来。这股气味特殊,不像是普通植物腐烂的味道,更像是某种被深埋地下数百年的化学物质混合着泥土发出的刺鼻气息。

众人纷纷捂住口鼻凑近一看,只见那洛阳铲半圆形铲管带出的泥土,根本不是表层那种普通的黄土或黑泥。那泥土中,赫然夹杂着大量犹如面团一般粘稠、呈现出惨白色的泥块,而在这些白色泥块之间,还星星点点地散布着刺眼的鲜红色粉末。

苟老三瞪大了眼睛,指着洛阳铲里的东西,不可置信地大声嚷嚷起来:“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这深山老林的地底下,怎么还有这种白花花、红艳艳的烂泥巴?陈瞎子,你该不会是收了这酸秀才的好处,故意在地下塞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想要合伙来糊弄大帅吧!”

陈九一听这话,吓得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双手高高捧着那把带有泥土的洛阳铲,急促地为自己辩解,同时向众人解释这泥土的来历:“军爷明鉴啊!您就算是借小人十个胆子,小人也绝对不敢在阎大帅面前弄虚作假、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啊!大帅,军爷,您几位看仔细了,这可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烂泥巴。这种惨白色的粘土,行话叫做白膏泥!这东西黏性极大,遇水不化,滴水不漏,是古代专门用来给深层地下地宫做绝对防水层的稀罕物。还有这红艳艳的粉末,这不是普通的颜料,这是最上等的朱砂!朱砂阳气极重,是用来防虫辟邪、保证墓室内部的尸身和随葬品千年不腐的绝佳材料。”

陈九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抖:“小人倒斗这么多年,平时挖的那些土财主坟,根本用不起这种级别的防潮层。小人只有在师傅口口相传的那种规格高、规模极大的皇室或者王侯将相大墓里,才听说过这种完全由白膏泥和朱砂混合而成的封土层!祁先生刚才用风水推演出来的方位,说得一字不差!这无可辩驳的地下物证就在这里,这面绝地断崖的下面,绝对死死地压着一座惊天的大墓啊!”

这番话和眼前这无可辩驳的地下物证,犹如一记沉重的巨锤,狠狠砸在了每一个军阀士兵和将领的心头,彻底证实了那座传说中埋藏着无数奇珍异宝的绝世藩王大墓,此刻就在他们所有人的脚下。

铁证如山面前,阎镇彪那张原本布满暴虐与杀机的脸庞瞬间发生了剧烈的扭曲,随之绽放出来的,是一种无法遏制的狂热与贪婪的笑容。

阎镇彪大笑着走上前去,毫不顾忌那股刺鼻的阴腐气味。他伸出粗壮的手指,直接从陈九捧着的铲头上捻起一撮混合着红色朱砂的白膏泥,放在自己的鼻尖深深地嗅了嗅。

确认这是历代皇室与高级藩王墓葬专属的防潮防虫材料后,阎镇彪脸上的凶残杀机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欣喜若狂。

阎镇彪大步跨到祁闾面前,用那只沾着红色朱砂与白泥的宽大手掌,用力地拍打着祁闾的肩膀,放声大笑:“好!好!好!祁闾,你小子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奇才!你没有让老子失望!这股子几百年不见天日的阴腐气味,简直比老子闻过的任何金条和大洋都要香甜一百倍!老子这几天在那个破盆地里损兵折将,连受闷气,今天总算是见到地底下的真家伙了!你们这群搞学问的人,总算是向我证明了,你们不是一群只会浪费粮食的废物!你祁闾今天立下了全军第一大功!”

为了彻底笼络住祁闾这个关键的寻龙地师,让他心甘情愿、全心全意地为军队寻找墓道里的机关与财宝,阎镇彪立刻转过身,向着全军将士大声下达了赦免命令。

“传我的军令!营地里剩下的那些所有被抓来的学者和民间匠人,全都不杀了!这小子今天立了奇功,证明了他们脑子里的学问在关键时刻比咱们手里的枪炮还要管用!老子要留着他们的命,让他们跟着这小子一起,把这地底下所有的宝贝一件不落地给老子清点出来,全换成洋枪大炮!”

紧接着,阎镇彪转头指示一直跟在身后的副官贺庭州,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贺副官,你立刻去安排后勤部队的人!在咱们营地最安全的中心区域内,给祁闾单独搭建一顶最结实、最防潮的军用营帐!从今天这一刻起,特批祁闾享受与你们高级军官完全同等的伙食待遇。老子吃什么,他就吃什么!只要他能带着我们安全地走进这地宫,帮我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挖出来,老子绝对不会亏待真正的功臣!”

面对军阀这种带有明显利用性质的恩赏与拉拢,祁闾没有任何文人应有的清高与反抗。他顺从地低下头,深深地弯下腰,用恭敬顺从的姿态向阎镇彪表达了感激。

祁闾低眉顺眼地说道:“多谢大帅不杀之恩!多谢大帅丰厚的赏赐!祁某只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书生,能在阎大帅这种英雄豪杰的麾下效力,保住一条微末的性命已经是万幸,绝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祁某定当竭尽全力,用毕生所学,为大帅将这地下地宫的大门彻底打开,绝不辜负大帅的信任。”

祁闾将自己完美伪装成了一个屈服于武力、贪生怕死且急于攀附权贵的普通文人,这副姿态非常成功地打消了阎镇彪心中仅存的那一丝疑虑,让阎镇彪认为这个文人已经被彻底驯服。

但在低头的那个瞬间,祁闾一直垂落在身侧的双手却在袖管里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眼底深处翻涌着外人无法察觉的刺骨寒意与决绝的杀机。

他心里清楚,自己利用堪舆之术,只是暂时成功度过了这帮军阀设下的第一道鬼门关,初步获取了这群豺狼的信任。但看着周围那些满眼冒着贪婪红光、正疯狂挥舞着铁镐和工兵铲、准备对断崖进行大肆破坏挖掘的军阀士兵,祁闾在心底冷冷地明白,在这座充满未知危险的前朝古墓里,真正的生死局,此刻才刚刚拉开帷幕。那些地下的机关和暗器,将会成为他用来给恩师复仇、埋葬这些贪婪者的绝佳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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