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绝境逢援

鲜血如同不要钱的墨汁肆意地泼洒在这片被遗忘的废墟之上。慕枫扬的呼吸已经变得有些粗重，他手中的精钢短刃早已被染成了暗红色，粘稠的血液顺着刀身缓缓滴落，在沙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悍匪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他们就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倒下一个，立刻就有两个补上。他们或许不懂什么精妙的武艺，但他们那种在草原上与野兽搏斗时练就的、野蛮而直接的打法却极难对付。
“杀了他！他快没力气了！”
“他的刀慢了！都给我上！”
一名悍匪头目看出了慕枫扬的体力正在快速消耗，他声嘶力竭地嚎叫着，挥舞着手中的狼牙棒带头冲了上来。人数的绝对优势在这一刻发挥出了最可怕的作用——他们不断地压缩着慕枫扬的活动空间，将他一步步地逼向藏兵洞的死角。慕枫扬的后背很快便抵在了冰冷的夯土墙上，他的左右两侧也都被高高堆起的木箱和残垣断壁所堵死。他退无可退，彻底陷入了一个无法脱身的绝境。他身上的那件破旧羊皮袄已经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虽然没有伤及要害，但火辣辣的疼痛感依然在不断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去死吧！”
三名最为魁梧的悍匪看准了这个机会，从三个方向同时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开山斧，脸上带着即将得手的狰狞笑容，朝着被困在死角的慕枫扬狠狠地劈了下去。三把斧头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路线。慕枫扬的眼眸在这一刻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他已经做好了用左臂硬抗一斧、然后用手中的短刃换掉其中一人的准备。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啾——”一声尖锐、悠长、酷似夜枭的鸣叫突然从废弃烽火台的最高处穿透了所有的喊杀声和风沙声，清晰地传了下来。紧接着，“嗖！嗖！”两道快如流星的黑影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尖啸从高处的阴影中急速射出。那两支箭矢来得是如此之快、如此之准——正准备从侧后方挥斧砍向慕枫扬左肩的那名悍匪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一支箭矢便已经从他的后颈处精准无比地贯入，又从他的喉结处带着一蓬血花穿透而出；而另一名企图攻击慕枫扬右侧的悍匪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他的脖颈被另一支箭矢齐刷刷地洞穿。两人手中的开山斧无力地滑落，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带着一脸的错愕与不解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悍匪的攻势都为之一滞。他们纷纷抬头，惊疑不定地望向烽火台的最高处。只见那残破的墙垛之上，一道矫健的身影在昏暗的月光下如同暗夜的精灵一般悄然现身。那是一名女子——她身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紧身皮衣，勾勒出野性而充满爆发力的身材曲线，她有着一半汉人、一半胡人的深邃轮廓，一头乌黑的长发被编成无数条细小的辫子随意地披在脑后，她手中握着一张比她人还要高的黑色长弓，弓弦还在微微震颤。是她，风门客栈里那个暗中观察的女向导——阿依慕。她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冷冷地扫过下方那些惊愕的悍匪，没有丝毫的畏惧。为了追踪当年屠戮她部族的神秘军队线索，她一路盯梢着沙狼部的行踪，最终也来到了这座废弃的烽火台。她原本只是想暗中观察，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样一场惨烈的搏杀——在最关键的时刻，她选择了出手。在射出那致命的两箭之后，阿依慕没有丝毫停留，她将长弓往背上一甩，身形如同猎豹一般从数丈高的高墙之上一跃而下。
就在阿依慕现身的同时，烽火台外围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沙丘突然“轰”的一声炸了开来。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从那隐藏的沙坑之中猛地暴起。
“操你们祖宗的沙狼崽子！敢动我们校尉！你霍爷爷我跟你们拼了！”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响彻整个烽火台——是霍思睿！他竟然一路暗中尾随慕枫扬来到了这里。白天在沙漠验尸时慕枫扬那过人的胆识和神乎其技的手段早已让这位边关老卒产生了深深的认同，他放心不下这位新任校尉一个人出来冒险，最终还是选择了暗中保护。此刻他双手死死地握着一杆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早已锈迹斑斑的军中制式长枪，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浑浊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他暴起的时机选择得极其刁钻——正是所有悍匪的注意力都被高墙上的阿依慕所吸引的那一刻。他直接从悍匪包围圈的最外围发起了致命的突袭。
“噗嗤！”
他手中的长枪虽然锈迹斑斑，但在他这位沙场老兵的手中却依旧是一柄夺命的凶器。他用一个简单而实用的军中突刺，手中的长枪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狠辣直接从一名悍匪的后心狠狠地捅了进去，又从他的前胸透体而出。那名悍匪连回头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串在了枪上。霍思睿怒吼一声，双臂猛地发力，直接将那具尸体像扔麻袋一样狠狠地甩向了另一名悍匪。紧接着他抽回长枪，看也不看，反手又是一记回马枪——“噗嗤！”又一名悍匪的后心被那冰冷的枪尖无情地洞穿。霍思睿就如同一头发了疯的猛虎，硬生生地在悍匪们那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缺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战局瞬间逆转。
“援兵！有援兵！”
“是孤狼关的兵！操！我们被包围了！”
悍匪们瞬间陷入了混乱。慕枫扬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脚下猛地发力，从那绝死的角落里冲了出来。
“老霍！”
他高声喊道。
“校尉大人！属下来迟了！”
霍思睿看到慕枫扬安然无恙，顿时大喜过望。阿依慕也已经稳稳落地，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锋利的弯刀，眼神冰冷地看着周围的悍匪。
三人，在混乱的战局之中迅速汇合。
“妈的！就三个人！怕个鸟！给我砍死他们！”
悍匪头目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他声嘶力竭地怒吼着企图重新稳住阵脚。悍匪们再次咆哮着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慕枫扬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冷静。他没有说话，只是迅速地打出了几个军中特有的、极为简洁的战术手势。霍思睿和阿依慕在看到他的手勢的瞬间立刻领会了其意图。霍思睿猛地将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深深地插入沙地之中，他横枪在前，护住了自己的正面；阿依慕则身形一闪，手中的双刀交叉，护住了另一侧的空当；而慕枫扬则手持短刃稳稳地站在了两人中间。三人背靠着背，迅速组成了一个最简单却也最稳固的品字形防御阵型——这个阵型进可攻、退可守、互为依托，将三人的后背都交给了最值得信赖的袍泽。
“杀！”
新一轮的疯狂扑杀再次涌来。但这一次，慕枫扬不再是孤身一人。他与霍思睿、阿依慕三人组成的铁三角，如同一块坚不可摧的礁石，稳稳地挡在了这滔天的巨浪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