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识破诡计

裴文渊那充满了“正义”与“威严”的命令，在废墟之上回荡。他看着那个即将被锁拿的、曾经让他畏惧不已的魏宗明，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扬眉吐气的快感！
他知道，只要把魏宗明这个黑锅给坐实了，那他不仅能从之前那桩桩件件的烂事里，彻底地脱身出来，甚至，还能摇身一变，成为一个不畏强权、严查大案的“青天大老爷”！
这，简直是一笔，天大的，划算的买卖！
“是！”
霍青峰身后的几名衙役，应声而动，他们拿着冰冷的铁链，便要朝着那个还瘫在地上的魏宗明走去。
“不……不要……不是我……真的不是我……”魏宗明看着那晃眼的铁链，终于从极度的恐惧中，清醒了过来。他拼命地向后退，想要为自己辩解。
然而，就在衙役们准备将他强行押走之际。
一个所有人都已经习以为常的，却又总是在最关键时刻响起的苍老的声音，再一次打破了这出即将“圆满落幕”的大戏。
“大人，恐怕，还不能结案。”
老仵作司益丰，提着他那只总是与喜庆和热闹格格不入的沉重红木勘查箱，面无表情地，踏入了这片，还在冒着白烟的焦土。
他再一次，像一个不合时宜的幽灵，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又是你！”裴文渊看到司益丰，那刚刚才升起的一点点得意和喜悦，瞬间，便被一股滔天的怒火所取代！他指着司益丰的鼻子，几乎是嘶吼着骂道，“司益丰！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非要跟本官作对才甘心？人证物证俱在！案情已经水落石出！你还想在这里，妖言惑众到什么时候？”
“大人息怒。”司益丰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他完全无视了裴文渊那几近疯狂的催促和命令。
他只是，径直地，走到了那排，被衙役们从地牢里抬出来，摆放在地上的，焦黑的骸骨旁，缓缓地，蹲下了身子。
“大人，”他一边打开自己的勘查箱，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您说，物证俱在。可卑职却觉得，这最大的物证，您，似乎还没来得及看呢。”
他说着，从勘查箱里，取出了一把特制的长柄的铁镊子。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仔细地，拨弄起那些，早已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死者的骨骼关节。
“司益丰！你……”裴文渊气得浑身发抖。
“大人，您不妨也过来看一看。”司益丰却根本不理他，他用镊子，轻轻地，指了指其中一具骸骨，那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姿态的骨盆和四肢。
“您看，”他的声音平静，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专业性，“这些骸骨，他们的骨盆，与四肢的关节处，都呈现出一种非常不自然的向内蜷缩，和极度扭曲的状态。您看这具，他的手骨和脚骨，几乎都要缩进了自己的胸膛里。这种姿态，我们称之为，‘角弓反张’。”
“这……这又能说明什么？”裴文渊强压着怒火，不耐烦地问道，“人被大火烧，痛苦万分，身体扭曲，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不，大人，这一点也不正常。”司益丰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站起身，用一种如同教书先生般的口吻，为这位“一窍不通”的知县大人，普及着最基本的验尸常识。
“大人，您试想一下。一个活人，如果被困在一场大火之中，他会做什么？”
“他……他当然是会跑啊！会挣扎啊！”裴文渊下意识地回答。
“没错！”司益丰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会跑！会挣扎！会用尽一切办法，去寻找出口！他会在烈火的灼烧和浓烟的炙烤下，痛苦地，满地打滚！所以，他死后的尸体，姿态，也应该是伸展的，是散乱的！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一个个，都保持着这种，如同被煮熟的虾米一般，极度痉挛后，才僵硬形成的蜷缩姿态！”
“这……”裴文渊的脸色，微微一变。
而司益丰，为了彻底地，推翻这位知县大人那急于求成的荒唐定论，他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从勘查箱里拿出了那把，曾经在钱家大宅就险些出鞘的锋利无比的精巧的解剖刀。
他走到一具，保存得相对还算完好的焦黑尸体旁。
“司益丰！你敢！”裴文渊看到那把刀，立刻就尖叫了起来。
但这一次，司益丰，没有再给他任何，开口阻止的机会。
他手起，刀落！
动作，快如闪电！
他用那把精巧的解剖刀，在那具焦黑尸体的颈部，小心地，精准地，切开了一个小小的创口。
然后，他用镊子，轻轻地，撑开了死者那早已被浓烟熏得漆黑的，残存的气管，将其，清晰地，展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大人！你现在，可以过来亲眼看一看了！”司益丰举着火把，将那气管的内部，照得通亮。
“你来看！死者的气管内部！是干净的！”
他大声地，向所有人，宣告着那个最直接也最致命的证据！
“这里面，根本就没有任何，吸入过大量浓烟和灰烬之后，应该留下的黑色的碳末沉积！一点都没有！”
“这，足以证明！”他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所有这些人，他们在大火燃起之前就已经……死了！”
“他们，很可能是先被人用某种我们还不知道的猛烈的毒气集体迷晕，或者是直接毒杀！然后，才被那个真正的凶手，付之一炬！伪装成被大火活活烧死的假象！”
裴文渊看着那干净得可怕的气管，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所有的，那些关于“杀人灭口”、“纵火毁证”的，看似完美的逻辑链条，在这一瞬间，被司益丰，用一个，最简单的，也最无可辩驳的法医证据，给彻底地，击了个粉碎！
司益丰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将那把解剖刀，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收入鞘中。
然后，他直视着那个，早已面如死灰，摇摇欲坠的知县裴文渊。
他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顺从，也没有了之前的隐忍。只有一种冰冷的，彻骨的失望。
他笃定地，断言道。
“所以，大人。”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这起案子，真正的真相了。”
“现场那些所谓的带有魏家印记的兵器，根本就不是什么物证！它们，全都是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为了将所有的罪责都完美地嫁祸给魏家，而刻意留下的伪证！”
“而他自己，”司益-丰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无尽嘲讽的冷笑，“则利用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滔天大火，利用我们所有人的惊慌和混乱，再一次上演了一出精彩绝伦的——”
“金蝉脱壳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