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合队伍!把机枪也给老子拉出来!”
孙队长猛地拔出腰间配枪,对着手下大兵厉声下令:“钱掌柜的案子破了!杀人凶手就是城南茶馆的黄天成!全体都有,目标城南老茶馆,立刻出发!”
与此同时,在老城厢的另一头,蛮二锤顶着倾盆大雨一脚踹开茶馆半掩的木门冲了进来。他浑身湿透,连雨水都顾不上擦,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粗犷的嗓门震得桌上的茶杯直晃。
“天成!出大事了!你昨晚猜得是一分不差!”蛮二锤喊道,“钱老抠那孙子真没熬过昨天夜里!死得那叫一个惨,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街坊邻居全传开了,说当铺的伙计早上见他不出来,合伙把房门硬撞开,结果你猜怎么着?门窗全是从里面拿大铁栓插死的密室,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可钱老抠就直挺挺躺在血泊里,他那颗脑袋凭空不见了!脖子上的切口平滑得跟切豆腐似的!”
黄天成坐在长凳上,用一块干净的麻布擦拭着那块雷击木醒木,头也没抬:“意料之中的事。那怀表上的无头怨气已经凝成了实质的黑煞,钱老板印堂发黑命门被封,他一旦把那东西带回当铺,就等于把饿极了的野兽关进羊圈里。厉鬼复仇只取首级,怎么可能留他到天亮?”
“你说绝不绝?”蛮二锤瞪大了眼,继续连比划带说,“最邪门的是满屋子散了一地的现大洋和金条,碰都没人碰一下!唯独昨晚那块沾血的西洋怀表,就明晃晃掉在他断了脖子的手边上!这不就是鬼拿命吗!外头全乱套了,老百姓都说是无头鬼索命,巡防营那帮大兵已经把当铺围了个水泄不通!”
黄天成放下手里的醒木,将那本无字的《百鬼夜行录》贴身收好,抬起头冷笑了一声:“既然是厉鬼索命,自然不需要走门窗。极阴之地的无头鬼,怨气能化作阴风穿墙过壁。他把怀表带回去,是因为那东西上面拘着冤魂的魂魄,砍下钱老板的头,是为了报那断颈之仇。不过满屋钱财未动,这事情反倒不妙了。厉鬼只杀仇人,不贪图财物。但在活人眼里这案子就成了讲不通的悬案。很快就会有人借题发挥,把这盆脏水往我们头上泼。”
“放他娘的屁!”蛮二锤一听这话瞬间火了,“谁敢往我们头上泼脏水?老子半夜一直跟你待在这茶馆里,一步都没离开过!谁要是敢来找茬,老子手里的扎纸刀可不认人!”
蛮二锤的话音刚落,茶馆外面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密集沉重的军靴踏水声。紧接着,整条街的狗都开始狂吠,但很快就在枪托的击打声中变成了凄惨的哀鸣。
黄天成眼神一沉,站起身走向门边,顺着门板的缝隙向外望去。大雨滂沱的街道上,一整队全副武装的巡防营士兵已经将茶馆前后所有的出入口全部堵死。几排黑洞洞的步枪枪口直直地指着茶馆的大门,在街道的两端,甚至有士兵正在快速架设重机枪。
孙队长穿着雨衣,手里握着配枪,大步走到茶馆紧闭的大门前,站在雨中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里面的人听着!黄天成,你这装神弄鬼的妖人!”孙队长的声音穿透雨幕传进来,“你昨夜利用妖术,迷乱钱记当铺钱掌柜的心智,半夜潜入他房中残忍地将他杀害并盗走他的头颅!你以为你做出了密室的假象就能瞒天过海?现在人证物证俱在,昨晚钱掌柜遇害前只来过你这间黑店!你分明是贪图他当铺的家产,图财害命!本队长奉命缉拿你这杀人越货的凶犯!左右听令,把这茶馆前后门全部给我堵死!街道两头把机枪架好!哪怕一只鸟飞出来,也给我打成筛子!”
蛮二锤听着外面那颠倒黑白的喊话,气得浑身发抖,转身一把抓起靠在墙角的扁担:“这姓孙的兵痞是疯了吧!他哪只眼睛看见我们杀人了?老子现在就出去跟他拼了!”
“你冷静点!”黄天成一把按住蛮二锤的肩膀,眼神如同刀锋一般锐利,“他没疯,他比谁都清醒!二锤,你动脑子想想,他带着这么多人,架着机枪,根本就不是来抓人审问的,他这是要直接杀人灭口!”
蛮二锤愣了一下,愤怒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灭口?我们连当铺的门往哪开都没去看过,他灭我们什么口?”
“你忘了我昨晚跟你说的话了?”黄天成语速极快地分析道,“那块怀表的主人,是遭遇了残忍的谋财害命,连头颅都被人生生砍了去。钱老板只是个贪小便宜收赃物的商人,那真正的凶手是谁?能在老城厢的死胡同里明目张胆地杀人越货,还能面不改色地把西洋高官的怀表拿到黑市上低价处理,除了这帮手里有枪、草菅人命的兵痞,还能有谁!”
黄天成死死盯着门缝外孙队长的身影,咬牙切齿地继续说道:“这个孙队长,我早就听说过他的底细。他在巡防营干了这么多年,手底下沾了多少条人命,老城厢谁不知道?他绝对就是当初和钱老板勾结、亲手砍下那客商头颅的同谋!他得知钱老板死了,肯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看到了那块怀表。他知道钱老板昨晚来找过我,害怕我用说书人的望气之术看破了那块怀表的真正来历,更怕他自己谋财害命的罪行败露。所以他才抢先一步,动用军队把我们围起来,强行给我们安上谋杀的罪名!他是想下令让士兵直接破门乱枪把我们打死,企图用这种最粗暴的方式将我们灭口,从而彻底掩盖那起命案的真相!”
蛮二锤听完这番话,彻底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扔下扁担,从背篓的最底层直接抽出一把锋利的开刃剔骨刀,死死握在手里。这把刀是他家祖传的扎纸匠专用刀,平时用来削竹篾子,磨了十几年,锋利得能吹毛断发。
“这帮穿狗皮的畜生,连鬼都不如!”蛮二锤咬牙骂道,“天成,你往后退,你这手腕上的血咒还没破,不能动气。今天只要有老子在,他们要想踏进这扇门,就必须从老子的尸体上跨过去!”
黄天成没有后退。他缓缓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条依旧在皮下蠕动的暗红色血线,那道催命符已经又往上爬了一截,距离心脉越来越近。但他此刻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透出一股狠厉。
他将那块布满焦黑纹路的雷击木醒木紧紧攥在掌心,感受着从木头深处传来的微弱雷罡之气。这东西是他爷爷黄半仙留给他保命的最后底牌,平时他连碰都不敢多碰,生怕消耗了里面蕴含的天雷之力。但今天,到了不得不用的时候了。
“我这二十五岁的死劫还没破,倒先是来了人劫。”黄天成的声音冰冷到了极点,带着一股绝不屈服的狠厉,“今天咱们就让他们这帮兵痞看看,民间说书人的茶馆,绝对不是谁想踩就能随便踩的!这块雷击木醒木里有百年枣木遭遇天雷劈出来的雷罡之气,他们要是真敢破门冲进来,老子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天雷劈脑门!”
蛮二锤一听这话,反而咧嘴笑了:“行啊天成,你藏了这么久的宝贝终于舍得拿出来了?老子还以为你要抱着这块破木头带进棺材里呢!”
“少废话!”黄天成瞪了他一眼,“你把刀握紧了,待会儿真要动起手来,你专砍他们手里的枪,别往人身上招呼。咱们占着理,别让他们抓住把柄倒打一耙。只要撑过这一阵,姓孙的自己心虚,他不敢真把事情闹太大!”
蛮二锤重重点头,把剔骨刀在手里转了个花:“放心,老子这手艺削竹篾子练了二十年,削他们手里的烧火棍跟削萝卜似的!”
门外的孙队长见茶馆内迟迟没有动静,彻底失去了耐心。他在这条街上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哪个平头老百姓敢这么不给他面子。一股邪火从心底往上涌,再加上他心里确实有鬼,害怕黄天成真有什么手段能把他那点破事抖搂出来,越想越觉得必须速战速决。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配枪,对着阴沉的天空扣动了扳机。枪声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刺耳,惊起了远处屋顶上几只避雨的乌鸦。
紧接着,孙队长充满杀意的命令声穿透雨幕传了进来:“里面的杀人犯拒捕抗法,意图暴力反抗!全军准备,给我强行破门!破门之后格杀勿论!打烂这间黑店!出了事老子顶着!”
门外传来整齐划一的枪栓拉动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雨夜里听得人牙根发酸。几个士兵抱着粗大的木柱站到了茶馆大门前,准备合力撞击门板。
黄天成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雷击木醒木举到胸前,另一只手按在了蛮二锤的肩膀上。两人背靠着背站在一起,四只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随时可能被撞碎的木门。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茶馆屋檐的破瓦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了一道道小溪。镇阴纸灯笼在风雨中剧烈摇晃,里面的烛火忽明忽暗,映得整间茶馆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黄天成和蛮二锤留在茶馆内部,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和撞击门板的闷响,彻底做好了应对这场生死变故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