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绝咒黑线封瞳

死寂。
如同坟墓般的死寂。

赵无双如同破布娃娃般瘫软在远处的骨堆里，胸口塌陷，生死不知。周墩子浑身浴血，倒在祭台边缘，怀中那能炸平一座小山的炸药，此刻却成了最无力的讽刺。

夏清清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这惨烈的一幕，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滑落。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痛得无法呼吸。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面对这尊超越了常理，凌驾于生死之上的上古邪神，他们所有的抵抗，所有的牺牲，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无力。
“呵呵……呵呵呵……”

无面巫那由万千张嘴巴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再次响起，充满了胜利者的傲慢与得意。

“现在，只剩下你了。”它那庞大臃肿的肉块身躯缓缓移动，投下的巨大阴影，如同死神的斗篷，将这片骨海最后的生机彻底笼罩。

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终于从悲愤中挣脱出来，眼神却变得一片死寂的年轻人。

“慕枫扬，你的同伴，已经为你献上了他们最后的‘价值’。”无面巫的声音充满了戏谑，“现在，轮到你了。你是准备自己走上来，还是……让我亲自动手，把你‘请’上来？”
慕枫扬没有说话。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远处生死不知的赵无双，又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周墩子，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还在流泪、却依旧倔强地不肯倒下的夏清清身上。

他那双被诅咒与仇恨填满的漆黑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愤怒，有悔恨，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你想要的，是我的命，我的气运，对吗？”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烈火灼烧过，“来拿吧。”

他说着，竟真的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那座通天的白骨祭坛，缓缓走去。

“先生！不要！”夏清清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她想冲过去拉住他，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墙死死地挡住，动弹不得。

“哈哈哈哈！识时务者为俊杰！”无面巫发出了愉悦的笑声，“很好！很好！省得我再浪费力气了！”

慕枫扬走到了祭坛之下，他抬起头，仰望着那庞大的、由无数张痛苦面孔组成的邪神之躯，眼神平静得可怕。

“来吧。”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自己的宿命，“我来了。”
“如你所愿！”

无面巫再也按捺不住对这具完美容器的渴望，它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一条粗壮无比的触手，如同黑色的闪电，从天而降，没有丝毫的怜悯，狠狠地将慕枫扬的身体缠住、举起，然后重重地摔在了祭坛顶端！
“轰！”

慕枫扬的身体与坚硬的白骨祭坛发生剧烈的碰撞，他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了一般，又是一口黑血喷出。

紧接着，无面巫那庞大如山的肉块身躯，轰然压下！
“咚——！！！！！”

恐怖到极致的威压，如同亿万吨的海水，疯狂地碾压着慕枫-扬的肉身与神魂！他感觉自己的骨骼在寸寸断裂，五脏六腑都在被挤压、破碎！

他随身携带的那个、早已破烂不堪的行囊，在这股绝对的、源自万千生灵命格的恐怖威压面前，第一个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面曾助他镇压万人坑、审判玄机子的“判官”面具，从行囊中滑落，在接触到祭坛的瞬间，便如同脆弱的玻璃，轰然崩碎，化作漫天飞舞的木屑粉末！
“咔嚓！咔嚓！”

紧接着，是那面曾助他生吞贝勒厉鬼、霸道绝伦的“钟馗”面具！
是那面曾助他引动地心雷火、荡尽千尸的“雷公”面具！

开路神、二郎神……一尊又一尊曾经叱咤风云、斩妖除魔的傩神面具，在这股凌驾于一切神力之上的、纯粹的“命格”威压面前，竟连片刻都无法抵挡，纷纷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接二连三地崩碎成灰！

那些，是他最后的依仗。
那些，是他身为傩师的骄傲。
此刻，却在他眼前，被碾压得一文不值！

“看到了吗？慕枫扬？”无面巫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咆哮，“你的神，救不了你！在这绝对的‘命运’面前，任何神明，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失去了所有神明之力的庇护，慕枫扬体内那被强行压制了二十多年的家族“缺命咒”，终于迎来了它最彻底、最狂暴的终极爆发！
“呃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了痛苦到极点的嘶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盘踞在他血脉深处的黑色诅咒血线，如同挣脱了所有枷锁的恶魔，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吞噬着他最后的一丝生命力！
黑线迅速向上蔓延，不仅爬满了他的脸颊与眼角，更是化作两条漆黑的毒蛇，毫不留情地，直接侵入了他那双燃烧着不屈战意的眼眸之中！
“我的……眼睛……”

慕枫扬的视线，开始迅速地涣散、模糊。眼前的世界，从清晰到重影，最后，彻底陷入了一片无尽的、冰冷的黑暗。
他瞎了。
体温，降至冰点。
呼吸，若有若无。

生命之火，在邪神的无情践踏之下，即将彻底熄灭。
“不……不！先生！不要！”

远处，被气墙禁锢的夏清清，看着那个在黑暗中逐渐失去生息的身影，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鸣。

她的脑海中，闪过一幕幕与他相识以来的画面。他，是她的光，是她在这冰冷绝望世界里唯一的依靠。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决绝，从夏清清的心底轰然爆发！

她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举起手中那把一直紧握着的防身匕首，那双因为失血而冰冷颤抖的手，此刻却稳如磐石！
“噗嗤！”

锋利的刀刃，没有丝毫迟疑地，深深地割开了她另一只手苍白的手腕！
“夏小姐！你干什么？！”
“不……不要！”

夏清清完全无视了那钻心的剧痛，也无视了自己那如同开闸洪水般喷涌而出的、那百年难遇的极阴之血！

“以我极阴之血为引！”
“聚神陨千年之煞！”
“敕令天地，锁阴为链！”
“绝阵——起！”

随着她最后一声凄厉的娇喝，整个神陨谷的谷底，那积压了数千年的、庞大到足以改变天象的极阴之气，被彻底引动！
“轰隆！轰隆隆！”

夏清清在画完最后一个符文后，也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慕先生……”
“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她的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倒在了自己用鲜血画出的阵法中央。

但她并不知道，她用自己的生命，为那个即将坠入永恒黑暗的男人，硬生生……争取到了一线曙光。

那转瞬即逝，却又足以逆转乾坤的……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