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绝境操刀

“慕先生，你……你到底想做什么？”夏清清的声音带着痛苦的嘶哑，她那双冰冷的手紧紧拽住慕枫扬的衣角，试图阻止他。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慕枫扬的身体已经虚弱到极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仿佛下一秒就会支离破碎。

“清清小姐！别去啊！那瘴气连保镖都能逼疯，你现在这样……！”周墩子也挣扎着喊道，他虽然已经被慕枫扬的纯阳血唤醒，但体内的迷魂邪雾依旧让他感到阵阵眩晕，眼前的景象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慕枫扬没有回头，只是艰难地抬起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地推开了夏清清那双冰冷玉手。他的动作虽然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们都退后。”慕枫扬的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这八门迷魂阵，远超你们想象。它能攻心，蚀魂，非人力可挡。越是靠近，越是危险。”

“可是先生，你……”夏清清眼中泪光闪烁，她看着慕枫扬布满黑色血线的脸，心中绞痛，“你现在这样……根本无法……”

“我慕枫扬的命，由我说了算。”慕枫扬打断了她，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即便身躯摇摇欲坠，也未曾弯曲半分。他拖着随时可能支离破碎的残躯，踉跄着走到翻滚的五彩毒瘴边缘，不顾地上的泥泞，猛地盘腿坐下。

“慕道友！你这是做什么？！”赵无双挣扎着撑起身体，他看到慕枫扬那副油尽灯枯的模样，却依然义无反顾地坐在瘴气口，心中震撼不已。

“我心里清楚，面对这种超越常理的上古迷阵，任何当世的符箓法术都已经是徒劳。”慕枫扬的声音带着一种自嘲般的冷静，“我之前以身引雷，以血破幻，都只是治标不治本。要真正撕开这道防线，唯有用同宗同源，且层次更高的上古神明之力，才能在这死局中强行撕开一条活路。”

“上古神明之力？可你现在……”周墩子看着慕枫扬还在流血的掌心，以及那几乎要彻底侵蚀他脸庞的黑色诅咒血线，声音颤抖，“你还怎么请神？你身上连一丝罡气都没有了！”

慕枫扬没有回答，他只是颤抖着双手，从贴身的行囊最深处，无比郑重地捧出了爷爷临死前拼死护下的最后一件遗物。

那是一块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纹理、仿佛能吞噬周围所有光线的奇特木头——无相木。

“无相木……这是什么？”夏清清看着那块木头，只觉得它散发着一种深邃而古老的气息，却又感受不到丝毫的生命力。

“这块木头虽然没有固定形态，但却蕴含着傩师一脉最本源的造化气息。”慕枫扬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肃穆，“爷爷曾说，它能雕刻出一切形态，承载一切神性。但要催动它，必须以匠人本心为引，以万物本源为念。”

他将无相木小心翼翼地放在膝上，伴随着不远处瘴气中传来的保镖们因陷入幻觉而发出的凄厉惨叫声，盘腿而坐的慕枫扬缓缓闭上了那双已经被黑色诅咒血线彻底侵蚀的眼睛。

“你……你眼睛看不见了？”周墩子惊呼。

“此刻，肉眼已是凡尘障目。”慕枫扬的声音平静而深远，仿佛他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这具濒死的躯壳，“我要以心为眼，以念为笔，以魂为刃。”

他不再凭借肉眼去观察，而是将自己所有的心神、所有的执念、以及对爷爷惨死的悲愤，彻底沉入到这块无相木的混沌之中。

“这一次，他要雕的不再是战神，也不是判官……”赵无双看着慕枫扬那副超然入定的模样，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声音颤抖地低语，“他……他要请的是……文道圣人！”

慕枫扬缓缓拔出那把陪伴了半生、在斩杀尸王时崩断了半截的生锈刻刀。断裂的刀尖，此刻却仿佛被赋予了新的生命，闪烁着一种不屈的微光。他全凭着木雕匠人早已融入骨血的手感，在充满杀戮的死寂丛林中，一刀一刀地雕琢起来。

“何为迷魂？迷者，不识本源也。惑者，不明真伪也。”慕枫扬的内心深处，此刻无比清明，仿佛洞彻了这世间所有的虚妄，“这八门迷魂阵，以五行煞气为表，以迷魂邪雾为里，最核心的，便是它能颠倒乾坤，混淆视听。要破此阵，并非强行攻之，而是要……识破其本源，堪破其真伪。”

“所以……这一次他要请的不再是主司杀伐的战斗之神，而是传说中创造了天地文字、能够堪破世间万物本源的造字圣人……仓颉！”赵无双的眼中充满了狂热与敬佩，“以文字之理，破世间迷魂！好一个慕枫扬！好一个鬼面傩传人！”

“仓颉？”夏清清的脑海中浮现出《仓颉造字》的传说，心中震撼不已。

随着刻刀的翻飞，那块通体漆黑的无相木上，逐渐浮现出古老晦涩的线条。这些线条并非寻常的文字，它们暗合了天地阴阳之理，又蕴含着上古符文的奥秘，每一个笔画都仿佛带着一种能勘破虚妄、直指本源的力量。

木屑簌簌落下，在瘴气中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五彩光芒。

慕枫扬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每刻一刀，脸上的黑色血线便跳动得更加剧烈，生命力如同燃烧的蜡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一般，他的意识，已经彻底与无相木融为一体，沉浸在了那古老的造字法则之中。

“四目……四目乃通天之眼，洞彻万物……万象……归一……”慕枫扬在心中默念着《傩神图录》中关于仓颉法相的记载。

最终，当最后一刀落下，无相木上那古老晦涩的线条，在木块中央汇聚成了一张庄严而诡异的面具雏形。

面具上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却赫然雕刻着……四只深邃、古朴、仿佛能洞察天地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