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阴地邪阵

夜，深沉如墨。

月亮和星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整个京城郊外都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钱万金那座寄予厚望的新纱厂工地，此刻已经彻底化作了一座人间炼狱。

浓重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雾瘴，将整个工地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亮与生机。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尸臭、潮湿的泥土腥味，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三者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足以让活人窒息的味道。

“呜……呜呜……”

“我好恨……好不甘心啊……”

凄厉的哀嚎声在夜风中若隐若现，那不是风声，而是无数横死在此地的苦力怨魂，被禁锢在这片土地上，日夜不停地哭嚎。

在那片不久前被挖开、尚未完全填埋的万人坑周围，一点点惨绿色的磷火在黑暗中漂浮、明灭，像是无数只窥探着人间的鬼眼，平添了几分阴森与恐怖。

一道消瘦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片死地。

慕枫扬收敛了全身所有的气息，将自己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他没有打任何手电，只是凭借着那双在黑暗中依旧能洞察气流的眼睛，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工地上缓步前行。

“阴气……好重。”慕枫扬心中暗道，他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的泥土中传来阵阵刺骨的寒意，仿佛踩在万年不化的玄冰之上。

“不对劲。”

他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伸出手在空气中虚抓了一把。

一股浓郁的阴煞之气在他的掌心汇聚，冰冷刺骨。

“这股煞气……”慕枫扬眉头紧锁，他凭借着鬼面傩一脉对阴阳气息的极度敏锐，瞬间察觉到了异常。

“万人坑的煞气虽然庞大，但应该是向四周自然扩散，最终被天地阳气慢慢化解。可这里的煞气，为什么……像是有生命一样，朝着一个方向流动？”

他站起身，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感知之中。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工地的气场清晰地呈现出来。那从万人坑中爆发出的、如同黑色墨汁般的庞大煞气，并没有如他预想中那样四散开来，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引导着，像一条条被驯服的黑龙，顺着地下的几条隐秘阴脉，源源不断地汇聚向工地最中央的位置！

“有人在布阵！”慕枫扬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寒光一闪。

他立刻循着那股煞气流动的方向，身形如狸猫般灵巧，悄无声息地在各种废弃的建筑材料与深坑之间穿梭。

很快，他便潜行到了工地的中心区域。他藏在一堆凌乱堆放的木料和钢筋后方，目光如刀，冷冷地注视着前方的一幕。

只见在几十米外的一片空地上，赫然搭建着一座三尺多高的临时法坛。法坛由黑色的砖石垒成，上面插着几杆黑色的幡旗，旗面上用不知名的鲜血画着扭曲的符文。

法坛之上，一个穿着宽大道袍、披头散发的身影，正背对着他，手中挥舞着一柄造型古怪的法器，口中念念有词。

虽然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阴冷、邪异的气息，慕枫扬瞬间就认了出来！

“玄机子！”慕枫扬在心中冷冷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果然是他！那个在落阴村布下引路局，害死爷爷的仇人之一！

慕枫扬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没有立刻冲出去。他知道，对方既然敢在这里设坛，必定有所依仗。他必须先弄清楚，这个邪道究竟在搞什么鬼。

他将目光从玄机子的身上，转移到那座诡异的法坛和地上的阵纹上。

凭借着《傩神图录》上的记载和爷爷平日里的教导，慕枫扬的眼力早已远超寻常的风水师。他只扫了一眼，便看穿了这整个大阵的脉络与用途。

“好一个‘镇压邪祟’……”慕枫扬心中冷哼一声，眼中的杀意愈发浓烈。

“这根本不是什么镇压万人坑的阵法！这……这分明是早已失传的邪派杀阵——‘五鬼运财聚阴局’！”

他瞬间就明白了玄机子所有的阴谋。

这个歹毒的邪修，根本就没想过要超度那些枉死的苦力怨魂！

他是在利用这座万人坑里积压了数百年的冲天怨气，强行扭转此地的风水，将这里变成一个巨大的“聚宝盆”！

“他以那些横死苦力的魂魄为‘砖’，以万人坑的怨气为‘瓦’，布下这五鬼运财局……”慕枫扬的眼神越来越冷，“那些可怜的怨魂，不仅无法安息，反而会被阵法强行炼制成五个搬运财运的‘运财鬼’，日夜不停地为钱万金聚敛阳间的横财！”

“而他玄机子，既能从钱万金那里拿到天价的佣金，又能偷偷汲取这大阵汇聚的庞大阴气，来滋养他那副被邪术掏空的身体，延年益寿！好一招一石二鸟、草菅人命的毒计！”

“至于那些无辜惨死的苦力，他们的魂魄，他们的怨恨，他们的一切，都成了这个邪恶阵法的燃料和祭品！”

想通了这一切，慕枫扬身上的杀气几乎要抑制不住。他握紧了腰间的刻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将那个披着道袍、却行着猪狗不如之事的玄机子，一刀一刀，活剐了！

就在这时，法坛上，一直背对着他的玄机子突然停下了挥舞法器的动作，口中的咒语也戛然而止。

“嗯？”

玄机子猛地转过身来！

他那张在昏暗烛火下显得阴晴不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警惕与疑惑。

“奇怪……这阵法的气机，怎么会有一丝滞涩？”他眯起眼睛，如同毒蛇般扫视着周围漆黑的工地，“难道……是来了什么不长眼的小东西？”

他似乎并没有立刻发现慕枫扬的藏身之处，只是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慕枫扬立刻屏住呼吸，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他知道，自己刚才因为愤怒而泄露的一丝杀气，被对方捕捉到了！

“哼，不管是什么东西，敢来搅扰本座的大事……”玄机子脸上闪过一丝狰狞的杀意，“都得死！”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一杆黑色招魂幡，用力向着慕枫扬藏身的方向一指！

“五鬼听令，搜！”

随着他一声令下，法坛四周的黑雾中，瞬间响起了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紧接着，五道比周围黑夜更加深邃的鬼影，悄无声息地从不同的方向，朝着慕枫扬所在的这堆建筑材料包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