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死局

那九条由整个大凉王朝数百年国运所凝聚而成的、充满了煌煌天威的金色锁链，死死地洞穿了沈无妄那庞大的、狰狞的太岁真身。金色的龙气与那漆黑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阴神煞气，在他的体内疯狂地剧烈地冲撞、撕扯！“吼——！！！”被高高地钉死在半空之中的沈无妄，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滔天狂怒的嘶吼！
他那双一半猩红一半纯黑的诡异眼眸，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个正站在祭台之上，发出一阵阵癫狂、得意狂笑的、早已不成人形的……静尘师太！他浑身那如同盘虬卧龙般的黑色肌肉猛地虬结、贲张！他要发力！他要将这些胆敢束缚他的、可笑的“泥鳅”，一根一根地强行地从自己的身体里扯断！他要将下面那个卑劣的、肮脏的、竟敢利用他的“软肋”，来算计他的蝼蚁，连同她的灵魂一同碾成最纯粹的虚无！
然而，就在他即将不顾一切地爆发出自己那足以将这整座京城都夷为平地的、真正的神明之力的刹那！他那双充满了狂暴杀意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他死死地盯住了那些，正洞穿了自己身体的、金光闪闪的锁链的……尾端。
他惊恐地，不，是绝望地发现。那些，看似是扎根于地底深处、与那所谓的“龙脉”相连的金色锁链，其真正的、核心的末端。竟然，通过那座由静尘师太亲手布下的、巨大而邪恶的祭坛阵法的脉络。分毫无差地，清清楚楚地连接着下方那个被他护在身后，早已陷入昏迷的、毫无防备的少女……胸口！连接着她那颗他好不容易，才为她长出来的、独属于她的、鲜活的……人类心脏的跳动！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一个阳谋。一个专门为他，这个刚刚才学会了“爱”的、笨拙的神明，所量身打造的……投鼠忌器的绝杀之局！
他若强行挣脱，强行扯断这些由整个王朝气运所化作的锁链。那么，阵法的反噬之力，便会在瞬间通过那紧密的、无法斩断的连接，将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尽数传导到季明月那脆弱的、不堪一击的凡人之躯上！到那时，她的那颗心脏，便会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被挤压、爆裂！形神俱灭！
“哈哈哈哈……沈无妄！你感觉到了吗？！”
祭台之下，静尘师太看着半空中，那个瞬间僵住了所有动作的巨大怪物，发出了更加得意、更加疯狂的尖锐狂笑！“咱家早就说过了！”“这颗‘心’，不是你的铠甲！而是你，最致命的……软肋啊！”
“你现在，要么就乖乖地放弃抵抗，让咱家将你的神之本源尽数吸干！”“要么，你就亲眼看着你这位放在心尖之上的‘神后’，被你自己的力量，撑得爆体而亡！”“你选啊！”“你，选一个啊！哈哈哈哈！”
沈无妄沉默了。他那双一半猩红，一半纯黑的诡异眼眸之中，那滔天的、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渐渐地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的、如同深渊般的……绝望。与一种充满了无尽温柔与决绝的……妥协。
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眼。他强行地散去了自己体表，那层足以抵御一切伤害的、最后的防御黑气。他放弃了任何的抵抗。
那九条由真龙之气所化作的金色巨龙，在感受到他放弃抵抗的瞬间，立刻发出一阵兴奋的、充满了无上威严的龙吟！它们开始在他那庞大的、毫无防备的太岁真身之上，疯狂地撕咬、穿梭、吞噬！他那层刚刚才在镇妖塔底，重新凝聚起来的、完美的人类画皮，在这股充满了皇权威压的、霸道的龙气撕咬之下，再次大面积地脱落碎裂！露出底下那森森的白骨，与正在不断蠕动、腐烂的……血肉。
他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牙关。承受着这如同被千刀万剐、凌迟处死般的、极致的、非人的极刑。却不肯再发出一丝一毫的痛苦的声响。
他怕。他怕会惊扰到，下方那个他用自己的生命与尊严去守护的……睡梦。
静尘师太看着那个，在半空之中被九条金龙疯狂撕咬、吞噬，却依旧不肯发出半点声音的、被彻底压制的神明。她眼底的贪婪与狂喜也达到了顶峰！她知道时机到了。
她高高地举起了，手中那把不知从何处拿出的、早已准备好的、顶端镶嵌着一颗巨大黑色骷髅头的……邪恶法杖！“来吧……沈无妄……”
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病态的渴望。“将你这三百年的修为，将你这不死不灭的神之本源！”“都化作咱家飞升之路上的……资粮吧！”
她将法杖的顶端，对准了半空之中，那个早已无力反抗的、庞大的身影！一股巨大的、贪婪的、仿佛要将天地都吸入其中的恐怖吸力，从那法杖顶端的、黑色骷髅头的口中，疯狂地涌了出来！开始疯狂地抽取着沈无妄体内，那最后的、也是最精纯的……阴神本源之力！
纯黑色的、如同涓涓细流般的神力，被那股巨大的吸力从沈无妄那千疮百孔的身体之中，强行地拉扯而出！然后，源源不断地涌入了静尘师太那早已干瘪、枯槁的、丑陋的身体之中！
随着神力的不断流失。沈无妄那原本庞大的、如同山岳般的太岁真身，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干瘪、萎缩了下去。他身上那股曾经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恐怖气息，也变得越来越微弱。越来越……虚无。
犹如一盏在狂风暴雨之中，即将彻底熄灭的……残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