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气氛剑拔弩张。赵铁柱的咆哮声还没落下,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摇铃声。
“都给我让开!神婆来了!快给神婆让道!”外围的村民大声呼喊起来,人群如同潮水般自动向两边散开。
神婆鬼姑踩着沉重的步子,从石块铺成的地面上缓缓走来。她身上穿着一件宽大得有些夸张的红色长袍。长袍的表面,用粗糙的麻绳密密麻麻地缝制着十几个经过风干处理的毒蛇尸体标本。那些干瘪的蛇头随着她的走动来回摇晃。她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用野兽骨骼和青铜器混在一起串成的项链法器,走起路来发出“哗啦哗啦”的瘆人声响。
鬼姑阴沉着脸,大步走到高台的中央位置,转身面向底下的所有人。
“全都给我闭上你们的嘴巴!大难临头了,你们这群蠢货还在像没头苍蝇一样乱叫!”鬼姑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双手平稳地托起一个黑色的陶土容器。紧接着,她从腰间摸出两块粗糙的火石,用力地击打在一起。
几点火花迸射而出,瞬间点燃了陶土容器里面堆积着的特制植物碎屑。
“嘶嘶”的燃烧声响起。一股灰白色的浓烟立刻从容器里冒了出来。这股烟雾顺着广场上的夜风,在周围封闭的空气里迅速向外扩散。
“好好吸进去!这是敬奉蛇仙的圣火!神仙发怒了,你们只有闻了这圣烟,才能洗干净你们身上的污气,才能睁开眼睛看清楚咱们村子到底招惹了什么东西!”鬼姑举着陶土容器,对着底下大声命令。
这股灰白色的烟雾绝不是普通的烧柴烟。它里面混着能让人产生幻觉、让人情绪彻底发狂的毒草药成分。
广场上的村民们毫无防备,顺着呼吸大口大口地把这灰白色的混合烟雾吸进了肺里。
药效发作得非常快。村民们的眼珠子开始变红,瞳孔不自觉地放大。他们的心脏像打鼓一样疯狂跳动,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我的心跳得好快!我感觉身上好热!”
“神仙显灵了!我好像看到老槐树上盘着大蛇的影子了!神仙在看着我们!”底下的村民开始语无伦次地大喊大叫,情绪已经完全陷入了狂热状态。
鬼姑看火候到了,猛地举起右手中的那串青铜法器。尖锐的金属一端,直直地指向了蹲在人群外围的林知。
“祸根就在那里!就是那个外来的女人!从她踏进咱们盘蛇岭的第一天起,蛇仙就不高兴了!”鬼姑扯着嗓子,声音穿透了整个广场,“你们好好动脑子想想!二狗为什么会在洞房那天晚上发疯?他为什么哭着喊着说满屋子都是蛇,还要活生生咬断自己的手指头?还有今天早上!咱们村唯一的读书人赵青书,为什么会被后山的蛇群活活咬死,连脸上的肉都被吃光了?山里的毒蛇从来不咬咱们自己人!”
鬼姑的话就像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村民脑子里的疯狂。
“这一切根本不是意外!全是因为这个妖女!她身上的邪气侵犯了蛇仙的领地!是她把外面的脏东西带进了咱们的大山!蛇仙这是在降下灾祸警告我们啊!”鬼姑死死盯着林知,一口咬定了她的罪名。
赵铁柱瞪着那只泛白的死鱼眼,大声追问:“神婆!那你快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做!怎么才能平息蛇仙的怒火,保住咱们全村人的命!”
鬼姑把手里的法器重重地往地上一杵,高声宣布了最终的判决。
“没有别的路可走!必须把这个妖女用来献祭!去准备一口黑棺材!把她活生生装进棺材里,一根铁钉也不许少,死死地封住!然后把她抬到后山的禁地去!把这口黑棺直接沉到蛇神渊的水底!只有完成这场水下活人献祭,用她的肉身喂饱水底的神明,才能平息这场灾祸!”
吸入了大量致幻烟雾的村民们,脑子里最后一丝清醒和判断力已经彻底丧失了。在毒素和迷信的双重刺激下,数百名村民猛地转过身,几百双通红的眼睛像饿狼一样,齐刷刷地死死盯住了林知。
“妖女!杀了这个妖女!把她装进黑棺材里!”
“淹死她!把她沉到蛇神渊去喂蛇!不能让她再害人了!杀了她!”
村民们张大嘴巴,面目狰狞,发出毫无理智的狂热呼喊。他们现在的样子,已经完全变成了失去理智、只想撕碎猎物的怪物。
赵铁柱挥舞着手里那根断掉半截的木拐杖,厉声下达了抓捕的死命令。
“你们都聋了吗!神婆的话就是蛇仙的法旨!还愣着干什么!立刻把她给我抓起来!绝对不能让这个妖女跑了!”
赵铁柱指着人群中几个格外强壮的妇女吼道:“你们六个!平时干农活最有把子力气!你们去!给我把她死死按住!”
六名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成年村妇立刻从人群的包围圈里冲了出来。她们迈开粗壮的双腿,像六座肉山一样,气势汹汹地朝着林知所在的位置猛扑过去。
“小贱人!你还不赶紧乖乖受死!敢给咱们村招灾,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别跟她废话!直接把她按在地上绑起来!塞进棺材里去!”
林知原本用来隐蔽的伪装彻底失效了。她孤零零地暴露在广场的最中央,四周是密不透风的狂热暴民,面前是六个气势汹汹扑过来的粗壮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