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画后密室

有了柳氏那看似疯癫、实则包含了血泪与恐惧的致命暗示，沈青穗立刻将行动时间，定在了当晚的子时。

那是沈家大少爷沈玉书雷打不动要去正房，向母亲王氏请安，并商讨那批关乎到家族荣辱的“泣血苏绣”贡品相关事宜的半个时辰。这也是整个防守严密如铁桶的“观云阁”中，他那间核心书房唯一可能无人、也是防守最为松懈的空档。

夜色深沉，如同打翻的墨砚，将整个沈家大院都浸染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沈青穗早已换上了一身从杂物房里偷来的、由杂役服改成的利落夜行衣。她像一只彻底融入了阴影的黑猫，每一个动作都轻盈而精准。她穿梭在亭台楼阁之间，巧妙地避开了那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手持长刀的巡逻护院。

凭借着白天送饭时，强行用大脑记下的所有路线和守卫换班的间隙，她有惊无险地，如同鬼魅般潜入了那座被沈家人视为禁地、防守最为森严的观云阁。

书房的门并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

沈青穗纤长的手指轻轻一推，便侧身闪了进去，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一股熟悉的、混合了沈家特有的返魂香与某种奇异防腐剂的甜腻气味，瞬间将她包裹。这股味道，与那日她在“锦绣阁”裁缝铺凶案现场闻到的，如出一辙，只是这里的味道要浓烈得多。

冰冷的月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在光洁如镜、能倒映出人影的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如同墓碑般的惨白冷光。

时间紧迫，只有半个时辰。

沈青穗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浪费宝贵的时间去盲目地翻箱倒柜，而是将目光，直接投向了书房正中央，那一面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装裱得无比奢华的巨幅画卷——《百花图》。

她回想起柳氏口中那个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的词——“蜘蛛网”。

她开始仔细地审视着眼前这幅画。

从表面上看，这只是一幅极尽妍丽、画工精湛到令人叹为观止的工笔花卉图。画中百花争艳，牡丹的雍容华贵，芍药的娇媚动人，兰草的清雅脱俗，都被描绘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有真正的蝴蝶从画中翩翩飞出。

然而，当沈青穗从一个特定的侧面角度，借着窗外那缕微弱的月光再次观察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她发现，画中那些看似随意交错的枝蔓、花茎与层层叠叠、繁复无比的花蕊，其整体的走势，赫然在无形中，构成了一张巨大而繁复的、充满了压迫感的“蛛网”形状！而那盛开的、美丽到极致的百花，便是这张“网”上，用来引诱猎物上钩的、最致命的陷阱！

找到了！

她的目光，顺着这张诡异“蛛网”的脉络，一路向下移动，最终，定格在了画作的右下角，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

在那里，一只仅仅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用一种极为隐蔽的暗色丝线勾勒出的红蜘蛛，正静静地趴在一个微小的、几乎与画卷裱框融为一体的木质凸起之处。若非事先得到了柳氏那疯言疯语的提示，根本不可能发现它的存在。

沈青穗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那因为紧张和激动而狂跳不止的心脏平复下来。她从怀中掏出一副用特殊硝制过的羊皮制成的、专门用来隔绝毒物和污秽的绝光手套，仔仔细细地戴上。

然后，她缓缓地伸出手，用戴着手套的指尖，按下了那只看起来无比妖异的“红蜘蛛”。

没有想象中的巨响，也没有任何石破天惊的动静。

只听见一阵轻微的、如同某种精密机械在内部咬合时发出的声音，那幅巨大的、堪称艺术品的《百花图》，竟然从正中间，缓缓地、无声无息地向两边裂开，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幽暗石门。

一股比书房内浓烈十倍、几乎要将人当场熏晕过去的刺鼻恶臭——福尔马林、腐烂的血肉，以及被柳氏含糊地称为“鲛人油”、实则是由人的脂肪熬制而成的尸油的混合气味，如同实质的墙壁般，扑面而来！

沈青穗强忍住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胃里翻江倒海的剧烈恶心感，没有丝毫的犹豫。她从怀中摸出一个只有小指大小的、特制的微型火折子，用牙咬开，轻轻一吹，一小簇火苗便顽强地亮了起来。

她举着火折子，侧身闪入了这条通往人间地狱的密道。

而在她身后，那道由华美画卷伪装的石门，也在她进入的瞬间，无声无息地，缓缓合拢，将所有的光亮和生机都隔绝在外。

黑暗，再次降临。

沈青穗清楚地意识到，从这一刻起，她已经踏入了沈玉书那个最核心、最病态、也最疯狂的罪恶心脏。

这里，没有退路，只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