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万鬼朝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那股恐怖、无可匹敌的无形威压，彻底地完完全全地静止了。

那只由皇帝与蛊王彻底融合而成的、不可一世的终极怪物，它那成千上万只诡异的、令人作呕的复眼之中，第一次，清晰地、毫不掩饰地，露出了类似于“恐惧”的、人性化的情绪。

它从眼前这个渺小的、它曾经视若蝼蚁、可以随意玩弄的人类少女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与它同根同源的、甚至比它还要更加纯粹更加……上位的恐怖气息！

这股气息源自于这片土地，源自于这数百年来所有被埋葬的怨恨。

它熟悉这股力量，因为它本身就是靠着吞噬这股力量的一部分而诞生的。

但它又畏惧这股力量，因为它知道当这股力量彻底凝聚、彻底爆发的时候足以……毁灭一切！

“不……不可能……”怪物那丑陋的、由无数张人脸构成的嘴巴里，发出了充满了……恐惧的、颤抖的……声音，“这股力量……这股怨气……你……你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视众生为蝼蚁的狂傲。

“我们？”姜衔蝉那重叠的、仿佛由成千上万个女人共同发出的、冰冷、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回荡在整个早已变成一片废墟的金銮殿之内，“我们是你这数百年来，亲手埋葬的……所有亡魂。”

“我们是你那所谓的‘长生盛宴’之上，所有的……祭品。”

“我们……是来向你索命的……”

“……复仇者！”

伴随着她那如同神明宣判般的话语，姜衔蝉缓慢地、轻描淡写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那些静止在半空中的、曾经让沈青霜和陆无归都束手无策的、恐怖的血红色触手，便如同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与支撑的断裂绳索一般，无力地软软地垂了下去，在地上堆成一滩恶心的、还在微微蠕动的烂肉。

“噗通——”

死里逃生的沈青霜，终于支撑不住虚脱狼狈地瘫倒在地。她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喘息着，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难以置信的……庆幸。

姜衔蝉没有再看她一眼，也没有去看那个同样身受重伤、倒在龙柱之下不省人事的陆无归。

她缓慢地一步一步地，向着那个在她眼中，已经不再是不可战胜的……终极怪物走了过去。

她走得很慢，很稳。

她每向前走一步，脚下那冰冷的、沾满了血污与灰尘的金砖地面之上，便会诡异地清晰地浮现出一张充满了无尽痛苦与仇恨的、属于不同女人的……狰狞面孔。

随即，那些张面孔，又会迅速地，化作一缕最纯粹的黑色怨气，温柔地、眷恋地融入她那早已变得半透明的、不真实的身体之中，成为她那无穷无尽的复仇力量的……一部分。

整个金銮殿的空气，都因为这股庞大的、凝聚的怨气，而变得的粘稠的……沉重。

仿佛连光线，都无法再穿透这浓郁的、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窒息的……滔天怨气！

大殿的墙壁之上，倒塌的房梁之上破碎的龙椅之上……

所有的一切事物表面，都诡异地密密麻麻地，浮现出了无数双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期待的……眼睛！

她们，都在安静地虔诚地，注视着她们共同选出来的、唯一的“女王”。

注视着这场属于她们所有人的……最终审判！

这，就是……万鬼朝宗！

“不！不！你们这些该死的贱人！你们这些该死的蝼蚁！”

那只终极怪物似乎被眼前这诡异、宏大的恐怖景象，彻底地、完完全全地激怒了！

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充满了无尽暴怒的恐怖咆哮！

“朕才是天子！朕才是神！你们这些卑贱的、只配被朕当成食物和祭品的垃圾，竟然敢……反抗你们的主人？！”

它彻底放弃了与姜衔蝉进行任何形式的、毫无意义的对峙。

它将自己体内所有残存的、狂暴的充满了毁灭欲望的力量，疯狂地不计后果地，全部都凝聚了起来！

它那庞大的丑陋的身躯，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迅速地收缩凝聚！

它身上那些令人作呕的复眼和人脸，都在这恐怖的压缩过程中，发出了凄厉的、痛苦的惨叫，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爆裂开来，化作最精纯的能量，融入了那最终的核心之中。

最终，它那如同山岳般巨大的身体，化作了一颗巨大的、通体漆黑的、表面布满了无数道血红色闪电的……恐怖能量球！

它要用这足以将整个皇宫都彻底夷为平地的、最强的一击，来将眼前这个胆敢挑死它无上神威的……“复仇女神”，连同她身后那万千的、不甘的亡魂，一同……彻底地完完全全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而姜衔蝉，只是平静地漠然地看着它。

看着那个由它自己所有的力量与生命所凝聚而成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黑色能量球。

她那双早已变成了纯黑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恐惧，也没有丝毫的……退缩。

她只是缓慢地、郑重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她的手掌，此刻已经变得完全的透明。

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在那透明的皮肤之下，无数根细微的、充满了无尽恨意与滔天怨气的……血丝，正在疯狂地盘根-错节地交织缠绕着。

“结束了。”

她轻声地平静地，对着眼前那颗即将要将整个世界都彻底毁灭的黑色太阳，说出了那最后的……宣判。

“以我们……所有人的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