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什么动静?!”
“地底下是不是炸了!老太君!这声音不对啊!”
“快跑!地要塌了!”
沈家大宅前院的正堂内,原本还在装模作样等待法事结束的宗亲长辈们,此刻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全都从交椅上弹了起来。那一声犹如闷雷炸响的恐怖巨响,不是从远处传来,而是实打实地从他们脚底下的地层深处,狂暴地撕裂开来!
沈老太君枯瘦的双手猛地攥紧太师椅的扶手,指骨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她浑浊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罕见的惊骇,但她强行压制住心中的不安,龙头拐杖重重顿地,厉声喝道:“都给我站住!慌什么!不过是化骨水阵销毁地宫的最后动静,有护院在,谁也不许乱跑,丢了沈家的体面!”
然而,老太君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轰隆隆——!”
比刚才更加猛烈、更加恐怖的震动感瞬间席卷整个地表大宅!
庭院中央那片原本平整坚固、用百年青石板铺设而成的地面,在所有人惊恐万状的注视下,竟然如同脆弱的薄冰,寸寸龟裂!
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像蜘蛛网一样疯狂蔓延。紧接着,伴随沉闷的塌方声,整个庭院正中央的青石板地面,轰然向下塌陷,直接形成了一个直径数丈的巨大深坑!
“塌了!真的塌了!”
“老太君救命啊!”
宗亲们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和规矩,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向着正堂深处和两侧的走廊疯狂退缩。
就在地面塌陷的瞬间,一股刺骨的极寒阴气,混杂着烈性火药的刺鼻硝烟,以及化骨阴水那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味,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那个巨大的深坑中直冲天际!
这股猛烈的罡风带着摧枯拉朽的物理破坏力,从地底狂暴地喷涌而出。
“砰——!”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座搭建在庭院正中央、用来做虚伪超度法事的三层高法坛。
在这股恐怖气浪的冲击下,沉重的木质法坛就像纸糊的玩具,瞬间被连根拔起,直接在半空中被掀翻、撕裂!
那些穿着杏黄道袍、刚才还在敲木鱼诵经的客卿道士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四处逃窜,各种法器、黄符被罡风卷得漫天飞舞。
“当啷!”
供奉在法坛最前方的一尊沉重黄铜香炉,被这股气浪直接抛向半空。在空中划过一道危险的弧线后,沉重地砸落在正堂的汉白玉石阶上。
坚硬的汉白玉被砸出一个深坑,而那尊厚重的香炉,竟然在巨大的撞击力下,当场断成两截!滚烫的香灰混合着残余的火星,四下飞溅。
“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就在法坛被掀翻的混乱中,摆放在最顶层的两尊实木雕刻护法神像失去了支撑,顺着气浪的推力,沉重地滚向东侧的厢房走廊。
一名穿着锦缎长衫、刚才还站在走廊前排满脸看戏的沈家远房旁系少爷,躲闪不及,直接被其中一尊神像狠狠砸中膝盖!
骨头碎裂的清脆声响在混乱中依然清晰可闻。
那名旁系少爷痛苦地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变形的膝盖,发出凄厉的哀嚎,眼泪鼻涕瞬间糊了满脸。
“快来人啊!快把我拉进去!疼死我了!”
他拼命冲着周围的护院和下人呼救,但此时所有人都自顾不暇,根本没人敢上前。
更让他感到绝望和恐惧的是,那股从地底喷涌而出的气浪中,竟然夹杂着大量细小的水滴。
那些水滴,正是地宫里致命的化骨阴水!
几滴掺杂了高浓度尸毒和剧毒水银的水珠,精准地溅落在旁系少爷华贵的长衫上。
“嗤嗤——”
刺耳的腐蚀声瞬间响起。
昂贵的锦缎布料,在接触到化骨水的瞬间,就像是被烈火点燃的枯叶,直接被腐蚀出数个焦黑的大洞!
毒水穿透布料,无情地接触到他娇生惯养的皮肤。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鬼东西!好烫!好痛啊!”
旁系少爷的哀嚎声瞬间变得凄厉变调。他被毒水溅到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泡,紧接着开始出现可怕的溃烂和消融!
“毒水!这风里有毒水!大家快退!”
看到这一幕,原本还心存侥幸的沈家众人,终于直观地感受到了来自地底深处的死亡威胁。
他们引以为傲的家族底蕴,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心理防御,在这一刻,被这恐怖的物理杀伤力彻底击碎!
全族人如同见了鬼一般,惊恐地向后疯狂退缩,拼命想要远离那个不断喷吐着硝烟和毒气的巨大深坑。
沈老太君站在太师椅前,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她死死盯着那个深坑,手背上青筋暴起。
“化骨水阵居然没能把他们融化?这绝不可能!这世上没有任何活物能从那里面逃出来!”
老太君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但那股从深坑中不断涌出的、霸道纯粹的纯阴聚煞之气,却在无情地打破她所有的幻想。
硝烟弥漫,阴风怒号。
漫天飞舞的惨白纸钱,被气流卷入半空,如同下起了一场诡异的丧雪。
就在这混乱且恐怖的氛围中,巨大深坑边缘的硝烟逐渐散去。
两道清晰的身影,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缓缓地、一步步地,从那深不见底的漆黑废墟中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单薄却挺拔的少女。
她身上那件原本华丽的红嫁衣,此刻早已经被浓稠的鲜血、肮脏的泥水以及刺鼻的硝烟彻底浸透。那刺目的猩红,强硬地刺破了庭院上空飞舞的惨白纸钱,形成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林鸢绝美的脸上沾满灰尘和血污,但那双眼睛,却比这世间最锋利的寒冰还要冷酷锐利。
她赤着双足。
那双原本娇嫩白皙的双脚,此刻正坚定稳健地踩在那些因为爆炸而变得尖锐、甚至还带着残余高温的青砖碎石上。
每走一步,都会在碎石上留下清晰的血印,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她就那样,带着一身浓烈的血腥味和恐怖的杀气,一步步,从暗无天日的阴间废墟中,强硬地踏回了阳界!
而在她的右手边,一只苍白、覆盖着尖锐黑色鳞甲的大手,正紧紧地、依恋地牵着她的手掌。
沈无咎高大充满压迫感的身躯,紧紧跟在她的身侧。
他那身鎏金寿衣同样破烂不堪,深可见骨的双臂上还残留着被道门符文严重灼烧的焦黑痕迹。但他暗红色的眼眸,却温顺且专注地看着身旁的少女,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不及她的一根头发重要。
两人就这样,在沈家全族人惊恐、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从容地走上了塌陷边缘那块仅存的平地。
林鸢停下脚步,微微扬起下巴。
她冰冷至极的眼眸,越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宗亲长辈,精准锐利地直刺向正堂高处、那个不可一世的沈老太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