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功率音箱里的音频并没有随着男科诊室里医生的宣判而停止。
极其短暂的杂音过渡后,录音的背景音发生了明显的改变。环境变得狭小而沉闷,正是林绵和赵启明居住的那个老破小出租屋的客厅。
赵启明的声音再次从音箱里传了出来。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在医院时的极度震惊,取而代之的是毫无尊严的崩溃哭喊。
“林绵,我求求你了!你千万不要把这份检查报告的事情告诉我妈!你也知道她那个人把香火看得比命还重,要是让她知道是我得了重度死精症,是咱们老赵家在我这代断了根,她肯定会活活气死的!”
伴随着极其沉闷的膝盖猛烈砸击地砖的动静,录音那头的赵启明显然是直接跪了下去。
“我给你跪下了还不行吗!我求你替我保守这个秘密!你想想看,我现在在公司里好不容易爬到了主管的位置,手底下管着那么多人,每天还要去见那些大客户。如果让他们知道我是一个连生育能力都没有的废人,他们背地里会怎么嘲笑我?我作为一个男人的面子往哪搁?我以后在社会上还怎么立足?”
录音里的赵启明涕泪横流,紧接着,他毫不掩饰地抛出了那个极其无耻的要求。
“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为了咱们这个小家,你把这个名声担下来行不行?以后不管是亲戚邻居问起来,还是我妈催生,你就主动承认是你的身体有问题!你就说是你先天子宫发育不良,说是你生不出孩子!反正女人结了婚不用在外面抛头露面,背个不孕不育的名声又不会少块肉!我每个月赚钱养着你,供你吃供你喝,你受点委屈替我顶个罪怎么了?只要你帮我把男人的面子保住,让我去面对外人的眼光,我保证以后会对你好的!”
这段长达数分钟的私密录音,犹如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将赵启明为了自己的虚荣、不惜让妻子背负沉重道德枷锁的完整过程,极其清晰、极其残忍地剖析在全场所有人面前。
随着录音进度条走到尽头,大厅里陷入了极其死寂的停顿。
紧接着,宴会厅里的气氛迎来了极其猛烈的彻底反转。所有宾客、亲戚以及赵启明的同事,看向赵家人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震惊,完全变成了极度的鄙夷和毫不掩饰的嫌恶。
“这还是个人吗!自己是个生不出孩子的绝户,为了保住自己那点可笑的面子,竟然下跪逼着老婆去顶罪!让一个无辜的女人替他挨了三年的骂!”张大婶直接站到椅子旁边,手指直直地戳向主客桌旁的赵启明破口大骂,“你这个黑心肝的畜生!你简直把我们这些街坊邻居都当猴耍了!亏得你妈刚才还有脸指着人家林绵骂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原来真正不会下蛋的废物是你自己!”
几个公司的领导更是面色铁青,王总直接将手里的酒杯重重顿在桌面上,眼神极其凌厉。
“赵启明,你可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在公司里装出一副为了给妻子治病倾家荡产的好男人模样,背地里却逼着妻子替你背这种黑锅!你这种连做人最基本底线都没有、极度自私自利的伪君子,还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跟我们敬酒?你觉得你男人的面子很重要,所以你就把别人的尊严踩在脚底践踏?你简直让我感到恶心!”
远房表舅妈也转过头,毫不客气地对着主桌上已经完全傻眼的孙桂芳猛烈开火。
“桂芳,你刚才那股嚣张劲儿去哪了?你不是说老天爷用个绝户头来惩罚你们赵家吗?现在真相大白了,这老天爷惩罚的可是你自己的亲儿子!你引以为傲的儿子,不仅是个不能生育的废人,还是个下跪求老婆顶罪的软骨头!你刚才用来攻击林绵的那些脏话,现在全变成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你自己的老脸上了吧!”
孙桂芳引以为傲的儿子彻底成了全场最大的笑话。她张着嘴巴,浑身的血液仿佛逆流,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原本想要趁机在亲戚面前树立威风的她,此刻只觉得周围那些鄙夷的目光像无数根密集的针一样扎在身上,让她如坐针毡。
赵小曼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她看着周围那些非富即贵的人充满嫌恶的眼神,感觉自己苦心经营的名媛形象瞬间崩塌。她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只能死死地躲在孙桂芳的背后,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赵启明浑身战栗地站在原地,面对四面八方的指责与唾骂,他原本伪装出来的成功人士体面被彻底撕成了碎片,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灵魂一般摇摇欲坠。
林绵安静地站在点歌台旁。
她将手机屏幕按灭,放回风衣口袋里,冷冷地看着赵家三人此刻颜面扫地、如同过街老鼠般的凄惨状态。
这口压在她身上整整三年、让她受尽冷眼与屈辱的未孕黑锅,终于在今天彻底从她身上摘除。她不仅用最无可辩驳的铁证洗清了冤屈,更是一把扯下了赵家所有伪善的面具,将他们苦心经营的体面彻底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