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外的走廊,冰冷而又死寂。
时间仿佛被无限地拉长。
每一分每一秒,对于游飞白来说,都是一场无尽的、充满了恨意与期待的煎熬。
他就像一尊被钉死在原地、充满了怨念的雕像,一动不动,死死盯着那盏仿佛永远都不会熄灭的红色手术灯。
终于,在经历了漫长且凶险的数小时抢救之后。
那盏折磨了他数个小时的红色指示灯,在一声轻微的电子音之后,啪嗒一声熄灭了。
紧接着,产房那扇沉重的、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一名戴着口罩的护士,脸上带着职业性、如释重负的笑容,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刚刚被清理干净、包裹在柔软襁褓里的新生儿,从产房里走了出来。
“恭喜您,先生。”护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喜悦,准备向这位看起来已经紧张到了极点的“准父亲”报喜,“母子平安,是个男孩,六斤……”
她的话还没说完。
一直如同雕像般静立不动的游飞白,在看到那个婴儿的瞬间,那双早已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猛地爆发出了一阵骇人的、如同野兽般的精光!
他动了!
他大步地冲上前去!
在那名护士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伸出那双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的大手,一把就扯开了那包裹着婴儿的柔软襁褓!
“先生!您干什么?!孩子还很虚弱!”
护士被他这突如其来、粗暴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惊呼出声!
然而,游飞白根本没有理会她的惊呼。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最锋利、淬了剧毒的匕首,死死地、死死地钉在了那个刚刚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弱小婴儿的脸上!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体质极其羸弱、甚至连哭声都显得那么微弱的男婴。
婴儿的皮肤因为早产而显得有些褶皱,肤色也并不像普通新生儿那样粉嫩,反而带着一种不健康的、暗沉偏黑的颜色。
游飞白的目光疯狂地、贪婪地在那张小小的、皱巴巴的脸上来回扫视着,搜寻着。
他试图从那紧闭的眉眼、那小巧的鼻子、那紧抿的嘴唇之上,寻找到一丝一毫,哪怕只有一丝一毫,属于他游飞白、属于他们游家人的特征。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孩子的五官轮廓完全没有半点游家人的影子!
那偏黑的肤色,那略显宽厚的鼻翼,那微微有些外翻的嘴唇……
这分明就是周泽楷那个狗杂种的翻版!
那一瞬间,在情趣酒店的隔壁,他所听到的那个最恶毒、最残忍、最不堪的真相,在这一刻得到了最无可辩驳的视觉印证!
游飞白心中最后的那一丝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侥幸,终于被这残酷的现实给彻彻底底地碾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喷发般的、极致的暴戾与疯狂!
“滚开!”
他一把粗暴地推开了那个还抱着婴儿、目瞪口呆的护士!
那名护士被他巨大的力道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怀里的婴儿也因为这剧烈的晃动,发出了一阵更加响亮、更加凄厉的啼哭声!
“先生!您不能进去!产房是无菌区!您不能进去!”
“拦住他!快拦住他!”
周围的其他医护人员也纷纷反应过来,惊呼着,试图上前阻拦这个已经彻底陷入疯魔状态的男人。
然而,游飞白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他完全无视了那些医护人员的惊呼与阻拦,也不顾及任何所谓的无菌要求,直接就冲进了那扇还未完全关闭的产房大门之内!
“阮桑榆!你这个贱人!你给我去死!”
他一边大声咒骂着那个女人的名字,一边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在干净整洁的产房内横冲直撞!
他一脚将一个阻挡在他面前、摆满了各种医疗器械的推车,狠狠地踹翻在地!
金属的推车与地面,发出了剧烈、刺耳的摩擦声!
车上那些瓶瓶罐罐的药水、锋利的手术刀、止血钳,散落了一地,发出一阵阵巨大的、乒乒乓乓的声响!
整个产房,瞬间就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慌!
“啊!快!快叫保安!”
“这个人疯了!他要伤人!”
产房内的医生和护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连连后退,尖叫不已!
刺耳的、婴儿那充满了恐惧的啼哭声,在整个产房内疯狂回荡着。
游飞白充耳不闻!
他的眼中只有仇恨!只有毁灭!
他要让这个背叛了他的女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他大步地跨过地上那些散落的医疗器械,径直走到了那个放置着新生儿的透明恒温保温箱旁。
他看着那个在保温箱里,因为恐惧而手舞足蹈、放声大哭的弱小婴儿。
他的眼中没有半分的怜悯。
只有深入骨髓的厌恶与憎恨!
他伸出那只青筋暴起、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的大手,猛地打开了保温箱的盖子!
然后,在一众护士那充满了惊恐的尖叫声中,他一把就揪住了那个婴儿那柔软稀疏的胎发!
“不要!”
“住手!你会伤到孩子的!”
他根本不理会这些!
他只是狠狠地一用力!
粗暴地从那个可怜婴儿的头皮上,硬生生地拔下了一小撮还带着血丝的柔软胎发!
婴儿的哭声,瞬间变得更加凄厉、更加撕心裂肺!
游飞白仿佛没有听到。
他做完了这一切,又立刻抢过旁边托盘里一根用于清洁的无菌医用棉签。
他强行撬开了那个婴儿那因为大哭而张开的小小的嘴巴!
然后,用那根棉签,在婴儿娇嫩的口腔内壁上,狠狠地、重重地来回刮取着!
直到棉签的顶端,沾满了清晰可见的口腔黏膜样本!
他做完了这一切。
又缓缓地转过身。
用他那双充满了血腥与疯狂的眼睛,看向了不远处那张手术床上——刚刚才生产完、身体虚弱到了极点,正满眼惊恐地看着他这一切疯狂举动的阮桑榆。
“啊……不……不要过来……”
阮桑榆看着那个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般的游飞白,吓得拼命地摇着头,身体不住地向着床角退缩,想要躲避。
然而,她那刚刚经历过生产的虚弱身体,根本使不出一丝一毫的力气。
游飞白大步地走到了她的病床前。
他伸出手,一把就死死按住了她的脑袋,将她牢牢地固定在了枕头之上!
“贱人!”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然后,他另一只手,狠狠地揪住了她那头他曾经无比喜爱、精心养护的乌黑长发!
狠狠地一用力!
从她的头皮之上,硬生生地拔下了一大把带着斑斑血迹的头发!
“啊——!”
阮桑榆发出了比刚才生产时还要凄厉、还要绝望的惨叫!
游飞白没有理会她。
他将这些沾染着鲜血、充满了背叛与肮脏的样本,死死地攥在了自己的手心之中!
然后,他转过身,在一片混乱与尖叫声中,双眼通红地冲出了产房!
他一路狂奔!
他撞开了所有试图阻拦他的人!
他最终,狂奔至了医院另一栋大楼的DNA亲子鉴定中心!
他猛地一脚,踹开了鉴定中心的大门!
在里面工作人员那惊恐、错愕的目光注视下,他将手中那些还沾染着血迹的样本,重重地、狠狠地拍在了鉴定中心的受理柜台之上!
他用一种嘶哑、疯狂、不似人声的嗓音,对着那个早已被吓傻了的工作人员,咆哮道:
“给我做!现在!立刻!马上!”
“用最快的速度!给我进行加急的、最高级别的亲子鉴定!”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不管你要多少钱!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