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北北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回心底,重新戴上了那副能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色墨镜。她没有在街上过多停留,而是转身,以一种与来时截然不同的从容步态,重新上演了一遍“金蝉脱壳”的逆向过程。
当她再次出现在“观云”美术馆的洗手间时,身上那件利落的黑色风衣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条温婉娴静的米白色长裙。仿佛刚才那个在顶级律师事务所里,与人进行着数亿资本博弈的慕北北,只是一个短暂的幻影。
她给司机陈师傅打了个电话,借口自己在馆内逛得有些累了,想去附近的恒隆商场喝杯下午茶,休息片刻。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充满了属于豪门贵妇的日常感,陈师傅没有任何怀疑。
半个小时后,黑色的宾利专车平稳地停在了恒隆商场那人流稀疏的VIP专属落客区。
“太太,需要我陪您进去吗?”陈师傅恭敬地问道。
慕北北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不用了,我自己上去就行。你就在停车场等我吧。”
她顿了顿,又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口吻,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完美借口。
“对了,你回去跟飞白说一声,爷爷的八十大寿就快到了。我今天顺便在恒隆这边看看,有没有适合给爷爷的贺礼,也为我自己挑一件参加寿宴的礼服。这种事情很费时间,让他不用等我吃晚饭了。”
游家老太爷的寿辰,是整个家族下半年最重要的事情。这个理由,足以让她获得一整个下午不被打扰的自由时间。
果然,陈师傅闻言,立刻恭敬地应下:“好的,太太,我一定转达到。您慢慢逛。”
慕北北微微颔首,提着包,优雅地走进了商场。
她没有在一楼那些琳琅满目的奢侈品店做任何停留,而是直接乘坐VIP专属电梯,来到了商场顶层。这里是专门为消费额度达到千万级别的顶级客户所设立的私密空间,安保级别极高,拥有绝对的隐私。
一间装潢低调奢华的专属休息室内,慕北北端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面前的骨瓷咖啡杯里,正冒着袅袅的热气。她没有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不过五分钟,休息室厚重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靓丽的身影闪了进来,随即便立刻反手,将门从内部紧紧锁上。那声清脆的落锁声,仿佛一个开启密谈的讯号。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干练的红色西服套装,衬得她肌肤胜雪,红唇似火。她摘下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张明艳逼人、充满了攻击性美感的脸庞,正是慕北北在国内最信任的闺蜜,黎漾。
黎漾没有立刻坐下,也没有和慕北北寒暄。她将手中那只价值不菲的爱马仕铂金包随意地放在一旁,随即从里面拿出的,却不是口红或粉饼,而是一套看起来极其专业的、巴掌大小的黑色电子设备。
那是一台军用级别的防窃听信号探测器。
黎漾打开设备,绕着整个休息室,开始进行极其严密的扫描。她的动作熟练而专业,从墙角的插座,到天花板的吊灯,再到茶几和沙发底部任何可能藏匿针孔摄像头或窃听器的角落,都没有放过。
慕北北安静地看着她这一系列严谨的动作,没有出声打扰。她知道,黎漾的谨慎是绝对必要的。作为国内顶级公关传媒集团的幕后掌控者,黎漾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她们这个圈子里,秘密的价值有多昂贵,而被人窥探的代价,又有多惨重。
直到探测器上的绿色指示灯平稳地闪烁,确认这间休息室内没有任何异常的电子信号源后,黎漾才关掉设备,将其重新收回包里。
她走到慕北北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明亮的眼眸紧紧地盯着自己的闺蜜。
“说吧,我的游太太,”黎漾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但眼神却充满了关切,“这么大费周章地把我约到这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来,看来,你是终于准备好了,要跟你那位好丈夫,算总账了?”
慕北北看着眼前这位永远雷厉风行、永远站在自己这边的闺蜜,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黎漾是她唯一可以毫无保留信任的人。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有些温凉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黎漾也不催促,她从自己的铂金包最底层,抽出一台经过多重加密、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黑色平板电脑,稳稳地放置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
她按下了开机键,屏幕瞬间亮起,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操作系统,而是一个布满了复杂代码的后台界面。在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动态密码后,屏幕上才终于跳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张结构极其复杂的公司架构图,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离岸公司的名称和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箭头。
“这是墨青州那边刚刚通过加密渠道发过来的东西。”黎漾指了指屏幕,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那边动作很快,已经通过内线,初步摸清了游氏集团在海外设立的几十家空壳公司的基本脉络。这些,就是游飞白用来转移和洗白资产的主要渠道。”
慕北北倾身向前,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那张架构图上。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那些错综复杂的节点间缓缓划过,将这些由墨青州团队从外部查获的数据,与她自己昨晚在慈善晚宴的休息室里,利用短短半个小时的“补妆”时间,通过黑客技术侵入游氏集团财务系统底层所查到的协议代码,进行着飞速的交叉核对。
“这里,这个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的,名为‘星辰远航’的贸易公司,有问题。”慕北北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了架构图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
黎漾立刻将那部分放大。
“这家公司,表面上是游氏用来进行大宗矿石进口的渠道商,但它的底层支付协议,却指向了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在巴拿马注册的基金账户。而那个基金的实际控股人,就是周泽楷的亲弟弟。”慕北北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游飞白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将至少三个亿的婚内共同财产,以‘支付货款’的名义,成功洗了出去。这笔钱,现在应该就躺在周泽楷家族的海外信托里。”
黎漾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这群混蛋!真是做得滴水不漏!”
“这还不是最恶毒的。”慕北北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黎漾,你看这里。”
她的手指划向了另一片区域,那里罗列着几份以她个人名义签署的巨额借贷合同。
“游飞白不仅要掏空我们所有的共同财产,他还伪造了我的签名,用我的名义,从这些背景复杂的地下钱庄借了总额超过五个亿的高利贷。他的计划是,等到时机成熟,和我提出离婚,然后让这些‘债务’一夜之间爆发出来。到那个时候,我不仅会净身出户,还会背上这笔足以让我后半生都在泥沼里挣扎的巨额债务。而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他的真爱,双宿双飞。”
听完这番话,黎漾那张明艳的脸上,彻底被一层寒霜所覆盖。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条款,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北北……我真不敢相信,一个人怎么可以恶毒到这种地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出轨和财产转移了,这是蓄意谋杀!他这是要彻底毁了你!”
“所以我才说,我不仅要让他坐牢,我还要让他付出比死更惨痛的代价。”慕北北靠回沙发,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黎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迅速切换回了她作为顶级公关专家的理智模式。
“好,我明白了。北北,你放心,这件事我绝对帮你到底。”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游飞白既然敢做得这么绝,那我们就让他知道,什么叫身败名裂。”
她将平板电脑转向自己,手指在上面飞速地操作起来。
“现在,我们必须提前制定好舆论战的全面策略。游家的公关团队不是吃素的,一旦事情败露,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反扑。他们会买通所有主流媒体,将你塑造成一个贪得无厌、为了争夺家产而不惜伪造证据污蔑丈夫的恶毒女人。甚至,他们会拿你母亲的病来做文章,把你描绘成一个为了钱不顾亲情的疯子。”
“所以,我们不能被动地等待。在墨青州那边正式发起法律攻击之前,我们必须先发制人,牢牢掌控住舆论的制高点。”黎漾的语速极快,思路清晰,“我要动用我手里所有的媒体资源和水军渠道,提前为你铺设好一个‘受害者’的完美人设。从现在开始,你所有在公开场合的露面,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表情,都将成为我们舆论战的一部分。”
“等到时机成熟,我们就把这些证据,通过最意想不到的、最能引爆大众情绪的渠道,一次性全部抛出去。我要让游家所有的公关预案,都变成一堆废纸。我要让游飞白和他那一家人,在真相面前,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被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掌控着足以摧毁商业帝国的核心证据,一个手握着能够引导亿万舆论的传媒利剑。
一场即将到来的,针对游氏集团的、线上与线下联动的全面战争,就在这间安静的VIP休息室里,被悄然定下了最终的战略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