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黑暗中的眼睛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南城老街区，还笼罩在一片，被雨水洗刷过的、清冷的薄雾之中。
正在新家里，和黎初一起商讨着厨房橱柜设计方案的陆晏舟，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疯似的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着的是隔壁烘焙坊老板娘乔蔓的名字。
陆晏舟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按下接听键。
“喂？蔓蔓姐，这么早，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乔蔓，那因为极度的愤怒与震惊，而变得有些尖利的声音。
“小陆！不好了！你们快过来看看吧！初见花房……初见花房，出大事了！”
“什么？！”
挂断电话，陆晏舟和黎初，甚至连早饭都来不及吃一口。
两人迅速地赶回了，那个熟悉的老街巷。
还没走到巷子口，他们便已经，看到了那围在花房门口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
王春华大妈和那些，平日里最爱在花房门口，晒太阳聊天的街坊邻居们，此刻都聚集在那里，对着花房内部，那惨不忍睹的景象，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愤怒。
“天杀的！这到底是，哪个挨千刀的畜生干的啊！这也太缺德了！”
“是啊！小黎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啊？下手，这么狠！”
“快！谁报警了没有？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
陆晏舟护着黎初，从人群中，挤了进去。
当看清了，眼前景象的那一刻。
即便是早已在心里，做好了最坏打算的黎初，瞳孔也还是不受控制地，猛地收缩了一下。
只见那扇她亲手挑选的、精致的钢化玻璃门，已经变成了一地，闪着寒光的、锋利的碎渣。
原本雪白无瑕的墙壁上，被人用血红色的油漆，泼洒得到处都是，流淌下来，形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丑陋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油漆味，和花朵被践踏后，所散发出的、那种腐烂的、死亡的气息。
地面上，更是一片狼藉。
湿润的泥土，混杂着破碎的玻璃，和被撕碎的包装纸。
那些她从世界各地，精心挑选回来的、珍稀的、昂贵的花材，此刻都像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被残忍地堆积在肮脏的泥水里。
尤其是那几盆，她花费了最多心血，悉心培育的、来自云贵高原的高山杜鹃。
此刻早已连同它们，赖以生存的花盆，一起被砸得粉身碎骨，变成了一地，无法辨认的残骸。
站在黎初身旁的陆晏舟，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
他那双，总是沉稳冷静的眼眸中，瞬间便燃起了，两团骇人的冰冷的、足以将人冻伤的怒火。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黎初那只，因为清晨的寒意而有些冰凉的手，用自己掌心，那沉稳的滚烫的力道，向她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面对着这足以让任何一个创业者，都当场崩溃痛哭的、毁灭性的打击。
黎初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一丝，他们所预想的，惊慌失措或是崩溃哭泣的表情。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不起半点波澜。
在经历过，周家那些，更为残酷的、杀人不见血的精神打压，与公开的极致的羞辱后。
黎初的内心，早已被锻炼出了，一副，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强大的抗压能力。
眼前这点纯粹的、物理层面的破坏对她而言，甚至都算不上真正的打击。
只能算是一种来自于失败者的、无能狂怒的，低级的挑衅。
她没有，在门口过多地停留。
而是直接迈开腿，踩着地上那些，沾满了刺鼻红漆的，残枝烂叶走进了那片狼藉的废墟之中。
她的目标，很明确。
她径直，走到了那个同样被泼满了红漆的收银台后方。
然后弯下腰，在那个最不起眼的、阴暗的角落里，摸索着找到了一块，被伪装成柜台底板的活动的木板。
她将那块木板掀开。
只见里面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的、闪烁着微弱指示灯的微型主机，正安然无恙地，躺在那里。
这个被隐藏得，如此之深的设备，显然并没有被昨晚那几个，只知道打砸抢的流氓，所发现和破坏。
黎初熟练地，从旁边的一个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备用的小尺寸的液晶显示器，和一个无线键鼠套装。
她将，连接线一一插好。
然后按下了，黑色的、微型主机的，开机按钮。
屏幕亮起。
一个充满了各种复杂代码的、非民用的、加密的操作界面出现在了眼前。
黎初没有丝毫的停顿，她那双白皙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她直接，输入了一长串，由数字字母，和特殊符号组成的、极为复杂的登录密码。
然后按下了，回车键。
系统启动。
其实早在上次，周耀宗，带着那四个所谓的“精英保镖”，大闹花房之后。
陆晏舟的心里，便已经生出了极强的警惕。
他知道以周耀宗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疯子性格，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为了彻底地，杜绝任何可能发生的潜在危险。
陆晏舟便利用，自己在安防工程领域，所积累的深厚的专业知识。
花重金从一个专门为军方，提供特种安防设备的秘密渠道，购买了一套民用市场上，根本不可能见到的、军工级别的，红外夜视高清监控系统。
他亲自踩着梯子，将那些，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微型针孔摄像头，一个一个地隐蔽地，安装在了花房内部所有的监控死角。
门口，墙角，天花板，甚至是那个挂在门口的、可爱的风铃内部。
没有任何人察觉到，这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
而现在这些，沉默的眼睛，将为他们提供最有利的反击武器。
“我来吧。”
陆晏舟走到黎初的身后，接替了她的位置。
他操作着鼠标，熟练地调出了，今天凌晨时分的，所有的监控录像。
很快屏幕上，便清晰地，显示出了，昨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凌晨两点十三分。
三个戴着鸭舌帽的、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了画面之中。
因为这套系统，自带目前世界上，最顶级的，星光级夜视功能，和高保真拾音功能。
所以即便是在深夜，那几乎没有任何光线的、黑暗的环境下。
那几个流氓作案时，没有戴任何头套和口罩的、清晰的面部特征，依旧被拍摄得一清二楚。
甚至连他们脸上，那因为兴奋与暴力，而显得有些狰狞的，扭曲的表情，都清晰可见。
录像完整地记录下了，他们用铁棍，暴力砸开玻璃门，冲进花房疯狂地打砸，践踏，泼洒油漆的整个犯罪过程。
而最关键的证据，出现在录像的最后。
在打砸结束，准备离开时。
那个为首的留着板寸头的壮汉，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然后用一种，充满了邀功意味的、得意的语气，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喂？老板，事儿，办妥了！”
“放心吧！那家破花店，已经被我们，给砸了个稀巴烂！保证他们连一片，完整的花瓣，都找不到了！”
“钱什么时候，到账啊？”
这段包含了清晰的口型、声音，以及通话内容的，完整的对话。
被那隐藏在风铃里的、高保真拾音器，给完完整整地，一秒不落地记录了下来。
陆晏舟看着屏幕上，那张因为嚣张而显得，格外丑陋的脸，眼神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拿出一个，黑色的、军用级别的、加密U盘，插入了主机。
然后将这段长达十几分钟的、包含了所有犯罪嫌疑人清晰面部特征，和关键通话录音的，完整的高清监控录像，拷贝了进去。
这个足以将所有罪犯，都绳之以法的致命的刑事铁证。
被他牢牢地掌握在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