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黎初被绝望与寒冷彻底包裹,几乎要放弃挣扎的时候,那阵急促而用力的敲门声,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这死寂的寒夜。
“里面有人吗?开门!你家水管是不是爆了?”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而略带焦急的男人声音。
黎初猛地抬起头,隔着满是水雾的玻璃门,她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高大的、模糊的黑影。
是谁?
还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那扇她平时只拉下一半的卷帘门,被人从外面用力地向上推起。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个陌生的男人,就这么直接闯入了她的世界。
陆晏舟刚刚结束了设计院连续三天三夜的加班测绘工作,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即将燃尽的状态。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租住的老旧居民楼里,好好地睡上一觉。
然而,当他走到一楼的楼道口时,却敏锐地听到了从隔壁那家新开的花店里传出的、极不正常的巨大流水声。
更让他警觉的是,有大量的积水,正顺着那扇半掩的卷门门缝,源源不断地流到外面的街道上,形成了一片小小的水洼。
“不好!”
职业的敏感让他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没有丝毫犹豫,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花店门口,一边用力地敲门,一边大声地呼喊。
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后,陆晏舟不再等待,直接伸手,将那扇沉重的卷帘门,一把推了上去。
门被推开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女孩浑身湿透地蹲在墙角的冰水里,身体因为寒冷而不住地颤抖。她单薄的睡衣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弱得令人心惊的轮廓。可即便如此,她的双手,却依旧死死地抓着那个早已锈死的总阀门,不肯松开。
陆晏舟的眉头瞬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迅速扫视了一眼屋内的环境,快步走到旁边唯一一处还算干燥的操作台前,将自己装有贵重图纸和精密仪器的黑色公文包稳稳地放好。
紧接着,他脱下了身上那件足以抵御寒风的厚实工装外套,随手扔在了旁边一把还未被水淹没的椅子上。
做完这一切,他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深灰色羊毛衫。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迈开长腿,一步就踏进了那片足以刺痛骨髓的冰冷积水中。
冰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裤腿和鞋子,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径直朝着黎初的方向大步走去。
黎初还愣在原地,她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惊得忘记了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穿过满屋的水汽,向自己走来。
直到男人走到她面前,那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笼罩住,她才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轮廓分明、写满了疲惫却依旧显得十分英俊的脸。他的眉眼很深,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因为连续的熬夜而没什么血色。
“放手。”陆晏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黎初下意识地松开了那已经磨破了皮、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
下一秒,一只温暖而干燥的大手,包裹住了她冰冷的手腕。那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周围的寒冷形成了剧烈的反差,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陆晏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用手掌的力量,将冻得几乎无法动弹的黎初,从那个危险的角落里拉了出来,安置在了自己的身后。
他顺手解下了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挂着各种专业工具的皮质工具腰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把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重型管钳。
他弯下腰,借着微弱的光,仔细看了一眼那个锈迹斑斑的总阀门,眼神瞬间变得专业而锐利。
他没有再去尝试用手去拧,而是将管钳的钳口调整到合适的宽度,然后死死地卡在了总阀门的六角螺母上。
“你往后站一点。”他对身后的黎初说了一句。
黎初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男人的背影。
他的背很宽,肩膀很厚实,虽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羊毛衫,却给人一种山峦般稳固可靠的感觉。
陆晏舟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握住管钳长长的手柄,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瞬间贲张起来。他将身体的重心压低,然后猛地向一侧发力扭转。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那个黎初用尽了全身力气都无法撼动分毫的、卡死了几十年的生锈总阀门,在陆晏舟强悍的力量和专业工具的辅助下,被强行地、一寸一寸地拧动了。
随着阀门的转动,墙角处那个破裂缺口里疯狂喷涌的自来水,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小,最终……彻底停止了喷涌。
肆虐了半个夜晚的罪魁祸首,终于被制服了。
整个花房里,瞬间只剩下了水滴从高处落下的声音。水位,不再继续上升了。
危机,暂时解除了。
陆晏舟缓缓地松开管钳,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弯下腰,借着手机电筒的光,仔细地查看着水管破裂的具体情况,眉头依旧紧锁着。
而他身后的黎初,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陌生男人,看着他干净利落的动作,看着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稳而可靠的气场。
在最寒冷、最绝望的时刻,这个男人就像一道坚固的堤坝,突然出现在她即将被洪水淹没的世界里,以一种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为她挡住了一切的风浪。
她甚至,都还不知道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