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景集团总部,顶层第一会议室。
这里是决定着整个集团命运的最高权力中心。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前,气氛庄严肃穆,除了总裁席位空着,集团所有的股东、元老级董事以及高层管理人员都已悉数就座。
沉重的红木雕花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闻振雄在一众心腹和同盟董事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步入会场。他今天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定制西装,脸上带着一种稳操胜券、甚至可以说是狂妄的笑容。
他没有走向自己的副总裁座位,而是刻意绕了半圈,径直走到了会议桌最前端、那个属于闻宴的空着的总裁席位旁。
闻振雄伸出那只戴着硕大祖母绿戒指的手,缓缓地、充满留恋地拂过那张真皮座椅的椅背。他的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贪婪,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即将坐上这个位置、俯瞰整个盛景帝国的场景。
“二爷,人都到齐了,就等您主持大局了。”旁边一个被收买的王姓董事凑上前,压低声音谄媚地说道,“闻宴那小子到现在都没露面,估计是知道今天这局死定了,躲在哪个角落里买醉呢。”
闻振雄冷哼了一声,收回手,走到旁边的副手位上坐下。
“他来不来都一样,今天这出戏,没有他这个主角,照样能唱得精彩。你们几个等下看我眼色行事。只要我把罢免动议抛出来,你们立刻举手附议,不能给那些还在观望的老家伙任何犹豫的时间。只要今天把他拉下马,盛景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一侧的休息室内。
与外面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同,这里显得异常安静。
阮星晚站在全身镜前,她没有穿那件曾经在周年庆典上象征着屈辱的星空礼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没有一丝多余装饰的黑色职业西装。原本总是柔顺披散的长发,此刻被高高地束成了一个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不再有丝毫的伪装和怯弱,整个人就像是一柄即将出鞘、饮血方休的利刃。
闻宴正站在她身后,微微低着头,动作温柔而专注地为她整理着西装的领口。他没有带任何随从,那双曾经握着百亿合同的手,此刻正仔细地抚平她衣领上的最后一丝褶皱。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独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与宁静。
“紧张吗?”闻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坚毅的女孩,轻声问道。
“不紧张。”阮星晚从镜子里对上他的视线,“从那个雷雨夜决定回去找你的那一刻起,我就不知道什么叫紧张了。闻宴,这是我们共同的战场。”
闻宴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他的手顺势滑落,紧紧地握住了她的肩膀。
“星晚,谢谢你。”
“我说了,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两个字。”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陈助理快步走进来,向两人微微点头。
“闻总,阮小姐。会场内的一切都已准备就绪。二爷正在进行最后的煽动演讲,所有被他收买的董事也都已经入瓮了。我们随时可以进场。”
闻宴点了点头,转过身,将那件黑色的西装外套穿上,扣好纽扣。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眼底的温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盛景集团掌舵人那股君临天下般的冷酷和威严。
“走吧。去会会我这位好二叔。”
此时的会议室内,闻振雄已经迫不及待地走上了主讲台。
他双手撑在发言台上,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开始了他那番准备已久的、慷慨激昂的演说。
“各位股东,各位同僚!我们盛景集团能有今天的辉煌,是靠着大家几十年如一日的心血和汗水拼搏出来的!可是现在呢?你们看看最近公司的状况!”
他用力地拍打着桌面上的一份财务报表副本。
“自从周年庆典发生那场荒唐的闹剧之后,我们敬爱的闻大总裁,就像丢了魂一样!不仅频繁缺席重要的战略会议,更是在城西新能源开发等几个核心项目上,接连做出了愚蠢的错误决策!导致公司股价在短短一周内,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小幅度下跌!这损失的,都是在座各位的真金白银啊!”
台下一些不明真相的股东开始交头接耳,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闻振雄见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拔高了声音,图穷匕见。
“一个为了儿女私情就置集团生死于不顾的领导者,已经不配再坐在那个位置上了!我在这里,以集团副总裁的身份,正式向董事会提议:立刻启动对总裁闻宴的罢免程序!我们必须选出一位真正能带领盛景走向未来的新总裁,来挽救目前的颓势!”
“我附议!”王董事立刻举手高呼。
“我也附议!闻宴最近的精神状态确实不适合继续领导公司了!”
被闻振雄收买的同盟们纷纷开始起哄,整个会场的情绪被彻底煽动了起来。
闻振雄看着台下那些举起的手,嘴角的狂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
“好!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么我现在就宣布,罢免投票正……”
“砰——!”
就在闻振雄即将宣布投票开始的巅峰时刻,会议室那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轰然推开。
巨大的声响打断了闻振雄的话,也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在全场股东和董事惊愕的目光中。
闻宴与阮星晚并肩走入会场。
闻宴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样子。他步伐沉稳,没有理会那些震惊的目光,仿佛他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茶话会。
而他身边的阮星晚,那身干练的黑西装和那股极具压迫感、冷厉肃杀的气场,让所有在周年庆典上见识过那个柔弱可欺的“闻太太”的人,都感到了一阵巨大的认知冲击。
这哪里还是那个被赶出家门的落魄女人?这分明是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索命的修罗!
闻振雄看到两人并肩出现,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极度不屑的冷笑。
“呵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大总裁,带着那个骗婚的商业间谍回来了?闻宴,你是不是被感情打击得脑子彻底坏掉了?你以为你现在带着这个女人回来,就能改变你被罢免的命运吗?这只会让在座的各位,更加看清你是个怎样不辨是非的昏君!”
闻宴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带着阮星晚,径直穿过长长的会议桌,走上了主讲台。
他站在闻振雄面前,那双黑眸如同深渊般凝视着他。闻振雄被这眼神看得很不舒服,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闻宴从闻振雄手中一把夺过话筒,转过身,面对着台下所有交头接耳的股东。
他没有为自己近期的“失误”辩解半句,也没有去理会那些关于“骗婚”的指控。他只是平静地,向坐在台侧的董事会秘书提出了一个要求。
“李秘书,我现在要启动一项总裁紧急动议。”
李秘书愣了一下,立刻站起身:“闻总,请问动议的内容是?”
“动议内容是,关于盛景集团内部高管,涉嫌利用高杠杆非法资金,进行恶意收购的强制清退程序。”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恶意收购?而且是内部高管?这可是触犯了公司章程最底线的大忌!
闻振雄脸上的冷笑僵住了,他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闻宴,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想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在这里血口喷人吗!”
闻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而是对着站在不远处的陈助理做了一个手势。
陈助理立刻打开了手中的平板电脑。
下一秒,主讲台后方那面巨大的高清屏幕亮了起来。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了一份复杂的财务资金流向追踪图,以及一份盛景集团最新的股权结构穿透报告。
闻宴指着屏幕,声音冰冷而威严地在会议室内回荡。
“各位请看大屏幕。在过去的一周内,有人利用集团股价波动的机会,通过数十个海外隐秘账户,在二级市场上疯狂吸纳盛景的散户股票。而这些隐秘账户的最终实际控制人,指向了同一个人。”
屏幕上的追踪线,最终汇聚到了一个名字上:闻振雄。
“如果仅仅是正常的增持,我无权干涉。但是……”闻宴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凌厉如刀,“经过我们法务部和信息安全部的彻底核查,闻副总裁用于购买这些股份的资金,并非其合法个人财产。而是他抵押了名下所有固定资产,并通过海外壳公司,从三家背景复杂的地下钱庄借入的高达五十亿的短期高利贷!”
全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十亿的高利贷?!这是疯了吗!一旦资金链断裂,不仅他个人要破产,甚至会把整个盛景集团的声誉都拖入深渊!
“这不可能!你这是污蔑!”闻振雄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指着屏幕大吼,“这些数据都是你伪造的!我从来没有借过什么高利贷!”
“是不是伪造的,那些地下钱庄的放贷合同复印件和抵押协议,李秘书马上就会发到各位董事的手中。”闻宴根本不理会他的跳脚,“根据我们最新的统计,闻副总裁加上他那些隐秘账户的持股比例,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二十五点七。已经超过了公司章程中关于‘恶意收购’规定的百分之二十五的临界点!”
闻宴转过身,逼视着脸色已经惨白如纸的闻振雄。
“而且,资金来源属于极度危险的非法高杠杆借贷。这已经构成了事实上的恶意收购,严重威胁到了盛景集团全体股东的利益和资产安全!”
闻宴拿起话筒,当场宣布了那个让闻振雄如坠冰窟的决定。
“我现在,以盛景集团总裁的身份,根据公司章程第五章第十二条的‘反收购防御条款’。正式联合董事会,立刻启动强制稀释程序!”
“我宣布,即刻起,冻结闻振雄及其所有关联方在盛景集团的全部股权及投票权!并启动清退程序,将其手中那些用高利贷换来的非法筹码,按最低市价强制回购,注销出局!”
这份釜底抽薪的致命打击,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闻振雄的头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甚至开始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得扭曲。
他知道,完了。
全完了。
如果股权被强制低价回购注销,他不仅彻底失去了在盛景的话语权,而且拿回来的那点钱,根本连那五十亿高利贷的利息都还不清!那些地下钱庄的亡命徒,绝对会把他生吞活剥了!
而台下,那些刚才还跟着闻振雄叫嚣着要罢免闻宴的同盟董事们。在看到大屏幕上闻振雄那早已资不抵债、甚至深陷高利贷泥潭的财务状况后,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他们纷纷收回了举起的手,避开闻振雄求助的目光,生怕被这个即将破产的疯子牵连进去。
原本喧闹的会场,此刻一片哗然,却再也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为闻振雄说半句话。
胜负,已然在这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中,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