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的红蓝爆闪光芒还在会场入口的玻璃门外闪烁,陆景淮的彻底崩塌让整个场馆陷入了一种狂热的舆论风暴之中。记者们刚刚目送警方押解嫌疑人离开,正准备将愤怒和质问的矛头重新对准寰亚集团其他的核心成员。
就在这混乱的空隙,一个穿着银色定制套装的身影突然从舞台侧方的阴影里冲了出来。
沈曼姿在慌乱的人群中,迅速地抢过了舞台边缘一个无人看管的无线麦克风。她踩着高跟鞋走到聚光灯的边缘,刻意避开了苏织夏所在的核心区域。面对着台下无数还没有来得及关机的摄像镜头,她的脸上精准地呈现出了一副被最亲密之人背叛后,极度震惊、悲痛欲绝的受害者姿态。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评委,请大家稍微安静一下!请给我一分钟的时间,听我说几句心里话!我知道现在大家的心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因为此时此刻,我的心情和你们完全一样,我甚至比你们任何人都要觉得崩溃和痛苦!”
沈曼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她的眼眶适时地泛红,甚至挤出了几滴楚楚可怜的眼泪。
“就在刚才,当大屏幕上播放出那段监控录像,当警方向陆景淮宣布那些可怕的罪名时,我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我和大家一样,一直以为他是一个才华横溢、充满行业理想的青年设计师。我倾注了所有的感情、信任以及我个人的研发资金在我们的合作上。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最信任的枕边人,我事业上的首席合伙人,竟然是一个为了名利不择手段、甚至敢于去黑市购买强腐蚀性化学药剂的疯子!”
台下的媒体记者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声泪俱下的公关表演,一名资深的娱乐新闻主编直接举起录音笔,犀利地大声反问。
“沈小姐,陆景淮刚刚被戴上手铐带走,您现在立刻跳出来声讨他,未免显得太急于撇清关系了吧?您和陆景淮同居了整整两年,寰亚集团的核心决策你们都是共同参与的。他调动大笔资金去买凶,他窃取苏织夏小姐的设计底稿,您作为绝对的利益共同体,会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察觉?这完全不符合正常的商业逻辑!”
面对尖锐的质问,沈曼姿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微微泛白,但她依然强撑着那副委屈的面具,大声为自己开脱。
“我发誓,我真的对陆景淮所有的犯罪行径完全不知情!他利用了我对他的盲目信任,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钱账目全部做了物理隔离!各位,请你们相信我,我也是一个拥有独立人格和追求的先锋艺术家,我有着我自己绝对不容践踏的道德底线!如果我提前知道他要用这种违法的物理手段去摧毁同行的心血,如果我知道他两年前是一个卑劣的剽窃者,我怎么可能还会穿着他参与投资的衣服,站在这条神圣的赛道上?他不仅毁了别人,他也彻底毁了我对爱情和商业合作的全部信仰!我现在对他只有极度的恶心和后怕!”
另一家财经媒体的记者冷酷地站了起来,直接抛出了一个致命的重磅炸弹。
“沈曼姿小姐,您口口声声说自己有绝对的道德底线,可是就在刚才陆景淮被警方带走的前半个小时,有海外金融机构的知情人士向我们透露,您名下所有的核心资产、艺术专利、信托基金以及那些大额的流动资金,已经迅速地完成了转移和资金隔离,全部进入了开曼群岛的匿名账户!甚至连您与寰亚集团的合伙解除协议,都已经盖上了公证处的印章!如果您真的是刚刚看大屏幕才知道他雇凶破坏,您是如何做到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完成这种庞大且手续繁琐的跨国资产转移的?您这不是被蒙蔽,您这明明是提前拿到了他犯罪的风声,为了保全自己的利益而冷酷地选择了断尾求生!”
这番严密的逻辑推导和证据甩脸,让沈曼姿的表情管理在瞬间出现了严重的裂痕。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神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
“你这是血口喷人!这是毫无根据的恶意揣测!”沈曼姿歇斯底里地大吼,试图用极高的音量掩盖自己的心虚,“我作为一个独立女性,对自己的资产进行常规的风险管理和投资调配,难道也触犯了你们的哪条法律吗?你们不要把对罪犯的仇恨强加到一个无辜女人的身上!我现在站在这里的重点是,我必须立刻、当场向全世界宣布一个决定!”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生硬和决绝的语气,快速地念出了那份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从这一秒钟开始,我,沈曼姿,正式解除与陆景淮个人、以及寰亚集团之间的一切商业合作和私人关系!我绝不会为他的任何犯罪行为承担哪怕一丁点的连带责任。他的所作所为,严重违背了人类最基本的良知。我对他表示最强烈的谴责,并且彻底、永远地划清界限!”
坐在评委席上的一位资深专家实在听不下去这种虚伪的诡辩,他拿起麦克风,语气中充满了明显的鄙夷和不屑。
“沈小姐,您这种冷酷的切割手段未免太利己、太难看了。陆景淮风光的时候,您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用卑劣手段换来的红利和资源。现在他触犯了刑法,您连一句对受害者的抱歉都不说,直接把所有责任推得干干净净,然后准备带着钱远走高飞。而且,抛开法律层面不谈,仅从艺术的角度来看。您刚才展示的那件满是屏幕和光纤的礼服,在苏织夏小姐那件跨越维度的作品面前,已经被证明只是一层华丽但却空洞无物的外衣。您对艺术根本没有最基本的敬畏心。您觉得这种虚伪的公关表演,能够挽回您在行业内的名誉吗?”
全场媒体配合地发出了一阵明显的嘲弄声。记者们甚至连问题都懒得再问了,只是用鄙视的眼神看着台上那个还在强行挽尊的女人。
“我没有什么好道歉的!我的艺术理念不需要你们这些守旧的老古董来评判!我才是这场商业骗局里损失最惨重的人!我的声明到此结束,剩下的事情我的私人律师会出面解答,不要再拿摄像机对着我的脸了!”
沈曼姿彻底破防了。她粗暴地将麦克风砸在控制台上,转头对着一直在台下待命的几名身材魁梧的外籍保镖大喊。
“你们还在等什么!立刻过来护送我离开这里!不要让任何记者靠近我!”
几名强壮的保镖立刻冲上前来,像是一堵厚重的人墙,将沈曼姿死死地护在中间。
在保镖的强行推搡和掩护下,沈曼姿踩着那双昂贵的高跟鞋,狼狈地推开挡在面前的记者。她低着头,用手包挡住自己的脸,快步冲向会场侧面那个直通地下停车场的VIP专用通道。
她心里清楚,她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前往机场,搭乘最早的私人航班逃往海外避风头。虽然她通过这种冷酷和提前准备的切割手段,侥幸保住了自己暂时的人身自由,免除了警方的直接传唤,但是她虚伪的面具已经被彻底撕碎。
当她消失在通道尽头的那一刻,全场媒体对着她的背影表现出了明显的嗤之以鼻。所有人都清楚,这番拙劣的表演非但没有洗白她,反而让她坐实了恶劣的从犯形象。
国际时尚道德协会的调查员已经在现场记录下了一切。沈曼姿的名字,从今天开始,将永久地出现在整个非遗传承和国际时尚界的行业黑名单上。没有任何一家体面的品牌会再雇佣她,没有任何一个艺术展会再接纳她的作品。她在业内的名誉,已经迎来了彻底的社会性死亡。
舞台的最中央,那束明亮、温暖的聚光灯依然静静地打落下来。
苏织夏和傅闻声并肩站在那里,两人安静地看着沈曼姿狼狈逃离的方向,看着这场荒诞的闹剧迎来了最终的终结。
“她以为只要把资产转移到海外,跑出这个国界,就能在另一个地方重新开始她所谓的先锋艺术。”苏织夏的语气平静,那双重新找回色彩的眼眸中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澄明,“但是她永远都不会明白,一个没有灵魂、只知道趋炎附势和计算利益的人,无论跑到世界的哪一个角落,手里拿着多么昂贵的材料,都织不出一匹真正能够打动人心的布。”
傅闻声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自然、坚定地揽住了苏织夏的肩膀,将她微微拉向自己的身侧。他低头看着她,深褐色的眼底满是深沉的温柔。
“她和陆景淮一样,已经被自己的贪婪彻底吞噬了。她的名字将会和这场丑闻一起,被永远钉在这个行业的耻辱柱上。”傅闻声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极度安心的力量,“所有的阴谋、算计和掠夺,都在你今天这件极致的艺术辉煌面前,在法律公正的审判下,彻底烟消云散了。”
苏织夏微微抬起头,迎着场馆上方那些璀璨的灯光,迎着台下那些依然在为她热烈鼓掌的人群。她清晰地看到了傅闻声脸庞上的线条,看到了他衣服上那些细微的纹理和色彩。
这场漫长的黑白噩梦,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彻底的终结。一切的掠夺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而属于她的那个五彩斑斓的黎明,已经在这个神圣的舞台上,轰轰烈烈地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