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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秦伯的偏见

通感热恋,前夫哥傻眼了 厌° 2026-05-26 14:10


空气里那股纯粹的广藿香和龙涎香的尾韵还没有完全散去,织云山房沉闷的宁静便被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撕裂。
 
秦伯从染坊的方向一路狂奔过来。他身上那件原本洗得发白的粗布围裙上沾满了刚刚调配好的青蓝色汁液,胸口因为剧烈的跑动而剧烈起伏着。他手里死死地攥着一团被揉得皱巴巴的纸片,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崽的老狼。
 
“你给我住手!夏夏,马上停下你手里的活儿!绝对不能再当着这个人的面动一下梭子!”
 
秦伯人还没跨进绣房的门槛,愤怒的咆哮声已经震得屋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苏织夏停下手里正在理顺的经线,微微侧过头。
 
秦伯大步流星地冲到长案前,将手里那团皱巴巴的图纸狠狠地砸在木头桌面上。他猛地转过身,粗糙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正坐在院子里、手里还端着黑色笔记本的傅闻声。
 
“我早就看出这个穿洋装的香水贩子没安好心!你看看我在染坊地上捡到了什么东西!这上面画得清清楚楚,全是我们大花楼织机的核心传动结构!旁边还密密麻麻地标注了那些洋鬼子才看得懂的字母,什么压力参数,什么轴承摩擦系数!他哪里是来监工修什么香囊的,他分明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工业间谍!是一个披着调香师外衣的贼!”
 
【工业间谍?偷图纸?秦伯你是不是昨晚八点档的谍战神剧看多了还没走出来?就咱们这破院子,耗子进来兜一圈都得含着眼泪连夜买站票逃走。他堂堂一个跨国香水品牌的大老板,放着几百亿的生意不做,跑来偷咱们这台一百多年前的纯木头手工织机的图纸?他图什么?图这台机子踩起来嘎吱作响比较有复古的节奏感,还是图它工作效率低下能帮他修身养性?】
 
傅闻声坐在木椅上,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他依然维持着那个冷淡的姿态,只是将手中的钢笔缓缓合上笔帽。
 
“夏夏,你还愣着干什么!他这是要把咱们老祖宗的底裤都扒干净啊!”秦伯见苏织夏没有反应,急得直跳脚,“他连续一个星期天天坐在这里死盯着你,就是为了把这些核心数据偷回去!等他把这些参数输进电脑,就能造出全自动的机械大花楼!到时候机器一天能织一百匹,咱们这种手工织娘就彻底成了废物!他这是要砸烂咱们的饭碗,断了云锦的根啊!”
 
秦伯一边怒吼着,一边像疯了一样开始在作坊里四处翻找。他将桌面上那些传承了百年的紫檀木梭子、精钢打磨的挑针,甚至连苏织夏平时用来固定丝线的竹夹子,全都一把抓起来,死死地塞进自己围裙的深口袋里,仿佛只要稍微慢一秒,这些东西就会被傅闻声的目光偷走。
 
傅闻声终于站起了身。他将笔记本放回提包,迈着平稳的步伐向绣房走来。
 
“你别过来!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秦伯见傅闻声靠近,立刻抄起案板上一把用来修剪生丝的、长达一尺的锋利大剪刀。他横跨一步,用自己干瘦却坚硬的身体,死死地挡在那台大花楼织机的前方。剪刀的尖端直指傅闻声的方向,老人的眼神里充满了绝对的戒备与鱼死网破的决绝。
 
傅闻声在距离秦伯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面对那把闪着寒光的剪刀,他的表情依旧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从容地从西装的内侧口袋里取出了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将它展开。
 
“秦师傅,过度的主观臆测并不能代替客观事实。这份报告是一篇关于天然丝绸纤维在不同应力下韧性变化的学术论文。”傅闻声的语气毫无起伏,就像是在念一份冰冷的实验报告,“我记录那些数据,是为了分析古董香囊在修复过程中可能承受的物理极限,而不是为了制造什么机械织机。数据分析是科学修复的必要前提,我希望你能保持基本的理智。”
 
“我呸!你少拿这些文绉绉的学术名词来糊弄我这个老头子!我不看你那些写满洋文的破纸!”秦伯连看都不看那份文件一眼,固执地将剪刀举得更高,“不管你找什么借口,织云山房就是不欢迎你这种试图用机器和数据来解构传统手艺的人!手艺是靠心传的,不是靠你那些冷冰冰的数字算出来的!你马上给我滚出这个院子!”
 
苏织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摸索着从长案后绕了出来,径直走到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
 
她没有去夺秦伯手里的剪刀,而是伸出手,准确地从桌面上拿起了那团被秦伯揉得皱巴巴的图纸。
 
苏织夏将图纸摊开在掌心,另一只手的指尖缓慢、专注地在那张满是褶皱的纸页上游走。由于傅闻声书写时用力极重,纸张背面留下了清晰的凹凸压痕。
 
【什么核心传动结构,什么摩擦系数。这男人根本没画织机。这特么画的是我的手骨和肩颈肌肉发力图!他连我踩踏板时脚踝倾斜的角度都用坐标轴标出来了!这变态哪里是在做古董修复记录,他这分明是在对我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解剖级感官记录!秦伯啊秦伯,你以为他看上的是机子,其实他是在全方位无死角地监控我这个瞎子啊!】
 
“秦伯,把剪刀放下吧。”苏织夏的指尖停在图纸的边缘,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咬牙切齿,“他画的确实不是织机。这些线条的走向,是我刚才在闻到龙涎香时,手指下意识滑动的弧度。这些参数,记录的是我投梭时手腕肌肉的瞬间压力峰值。这只是一份感官压力记录表,不是什么机械构造图。”
 
秦伯愣住了。他看了看苏织夏手里的纸,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傅闻声,举着剪刀的手臂僵在半空中,最终不甘心地垂了下来。
 
虽然误会暂时解除,但秦伯眼底那股对傅闻声的敌意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像是一颗毒种,更加深不可拔地扎根在了心里。他冷哼了一声,将剪刀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然而,傅闻声并没有因为这场闹剧的平息而选择退让。他将那份学术论文收回口袋,目光越过秦伯,直截了当地落在了苏织夏的身上。
 
“既然图纸的误会已经澄清,那我们正好可以讨论一下实质性的技术问题。”傅闻声的声音在空旷的绣房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苏小姐,我正式向你提出请求,我需要借鉴织云山房的‘藏香织’工艺。”
 
这句话一出,整个绣房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傅闻声像是一个毫无感情的学术机器,继续陈述着他的需求:“通过刚才的感官压力测试,我确信改变丝线的物理形态是锁住香气的关键。我希望你能详细告诉我,在织造过程中,如何通过微小地改变单根丝线的捻度,在纤维与纤维之间制造出真空的储香空间。这项工艺的力学参数,对我目前的香水研发至关重要。”
 
秦伯浑身猛地一震,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那个平时用来喝茶的粗瓷茶杯,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摔在了青石板地上。粗瓷碎裂的尖锐声响在房间里炸开,碎片四处飞溅。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你这个贪得无厌的吸血鬼!”秦伯的双眼因极度的愤怒而暴突,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地跳动着,“你不仅觊觎我们吃饭的家伙,你现在居然还敢打我们苏家绝密手艺的主意!你还要不要脸!”
 
秦伯直接冲上前,用身体像一堵墙一样死死挡在苏织夏面前,指着傅闻声的鼻子破口大骂。
 
“‘藏香织’是我们苏家祖祖辈辈拿命守下来的神圣遗产!那是当年给皇家进贡时才敢用的绝活,是只有历代当家人才能掌握的不传之秘!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大言不惭地要求借鉴?你想把这种神圣的手艺拿去干什么?拿去给你们那些在流水线上批量生产的劣质香水做廉价包装吗?你这是在把云锦的尊严放在地上踩!”
 
秦伯喘着粗气,指着大门的方向下了最后的逐客令。
 
“你现在立刻去财务那边,把这一个星期的监工费用结算清楚!然后带着你那张臭钱,马上给我滚出织云山房!我们就是穷死、饿死,就算这作坊明天就倒闭,也绝对不会修你那个破香囊,更不可能把老祖宗的秘技卖给你这种唯利是图的商人!”
 
面对秦伯雷霆般的狂怒和指控,傅闻声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发指的平静姿态。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在秦伯愤怒的脸上多做停留。
 
“秦师傅,你的愤怒来源于你对现代科技的无知和偏见。”傅闻声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我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把你们的工艺廉价化,更不是为了商业剽窃。我是在寻找一种超越化学极限的物理介质,一种能够完美承载多层次、极度复杂气味的终极载体。”
 
他从提包里拿出一本厚重的、装订着金属搭扣的研发记录本,翻开其中几页,直接展示在两人面前。
 
“这是Sillage品牌过去三年在欧洲所有顶级实验室的研发记录。为了寻找能够长时间锁住香气的材质,我们尝试过纳米级多孔聚合物、极端毛细管作用的合成纤维,甚至动用了航空级别的微胶囊包裹技术。但所有的现代科学手段,最终都遭遇了失败。它们无法在不破坏香水分子化学结构的前提下,完美地还原香气。”傅闻声的目光极具穿透力地看向苏织夏,“只有你们这种古老的手工物理锁香技术,才是唯一的答案。这是一次对顶尖工艺的探索,而不是你口中粗鄙的偷窃。”
 
【改变丝线捻度增加储香空间……卧槽,这男人真他妈是个绝顶天才!我这几天一直在死磕如何在锦缎内部构建出那个三维立体的蜂巢夹层,脑子都快想炸了,他居然直接从改变单根丝线本身的物理结构上找到了突破口!如果把纬线的S捻改成Z捻,再利用不同张力下的纤维回缩力……这绝对能成!这简直是一条完美的修复路径!】
 
苏织夏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地加速。她对傅闻声提出的这个技术方向产生了极度浓厚的兴趣。那种属于顶尖手艺人遇到绝对难题时被点拨的兴奋感,像电流一样流窜遍她的全身。
 
然而,秦伯对傅闻声的这套科学说辞完全不为所动。
 
在秦伯眼里,那些写满欧洲字母的研发记录本跟擦屁股纸没有任何区别。他冷着脸,直接转过身,开始动手飞快地收拾苏织夏工作台上的那些古董香囊残片、试织的线团和所有的工具。
 
他粗暴地将这些珍贵的东西全部扫进带锁的木盒里,用他宽阔的后背和夸张的动作,试图彻底隔绝傅闻声所有可能窥探到工艺细节的视线。
 
“收起来!夏夏,全都收起来!一根线头都不能让这个贼看见!”秦伯一边收拾一边大声嚷嚷着。
 
苏织夏孤零零地站在一旁。
 
她的手指紧紧地抓着自己粗糙的棉麻衣角,在那块布料上反复地、用力地揉搓着。
 
她知道傅闻声说的是对的,如果能顺着这个捻度的思路讨论下去,不仅那个天价香囊的修复能够迎刃而解,甚至苏家失传百年的“藏香织”也能在她的手里重见天日。
 
可是,当她感受到秦伯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几乎要燃烧自己来守护传统的绝望与悲愤时,她张了张嘴,最终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在老一辈守艺人强烈的反对与敌意面前,她内心的那团技术之火只能被硬生生地掐灭。她只能选择低下头,将所有的好奇与冲动,连同她那双失去色彩的眼睛一起,深深地埋进长久的、压抑的沉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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