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苗完全无视了赵桂兰那充满敌意与惊恐的反应。
她从精致的茶箱里,不紧不慢地取出一套莹白如玉的白瓷茶具,从容地摆放在赵桂兰那张散发着药味的床头柜上。
“婆婆,您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您现在这副样子,无论怎么瞪眼,都吓不到任何人了。”罗苗一边摆弄着茶具,一边语气平稳地开口,“我今天可是特意来看您的。为了表达我这个前儿媳的孝心,我还专门为您带来了一款我亲手拼配的新茶。”
罗苗打开一个粗陶茶叶罐,将里面的茶叶倒在茶则上,递到赵桂兰的眼前。
“您仔细看看这茶叶。”罗苗指着茶则,“颜色深黑,形态粗粝,连一点茶香都没有,是不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很不舒服?这款茶,我给它取了一个很贴切的名字,叫‘见血封喉’。”
赵桂兰死死盯着那黑乎乎的茶叶,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咒骂:“你……恶毒……想毒死我……”
“毒死您?您误会了,现在可是法治社会。”罗苗收回茶则,淡淡地笑了笑,“这款茶,是我用数种药性至寒、味道至苦的草药精心拼配而成的。普通人若是喝了这茶,肯定会腹泻不止,大病一场。但您不一样。”
罗苗熟练地按下烧水壶的开关,继续说道:“您是因为坏事做尽,急火攻心,导致风热内盛才中风偏瘫的。对于您这种阴毒内结的体质,这款‘见血封喉’不仅没有毒,反而有刮骨疗毒、以毒攻毒的奇效。您若是喝了,说不定这歪斜的嘴脸,就能正过来了。”
热水沸腾,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罗苗提起水壶,开始温杯、投茶、冲泡。水流沿着白瓷杯壁缓缓注入,她的动作优雅、精准而标准。在这间拥挤、散发着异味的养老院多人间里,她仿佛不是在进行一场宿命的清算,而是在主持一场高规格的雅致茶会。
第一道茶汤很快冲泡出来。
茶汤色如浓墨,随着热气升腾,散发着一股极其浓重、刺鼻的中药苦味,瞬间盖过了病房里的消毒水味。
罗苗将茶汤倒进公道杯,又均匀地分入两只小巧的品茗杯中。她端起其中一杯,递到赵桂兰的嘴边。
“来,婆婆。第一道茶汤出炉了,您趁热喝。”罗苗的声音毫无波澜。
赵桂兰看着眼前这杯色泽如墨、气味不祥的茶汤,又抬眼看着罗苗那双平静无波、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她本能地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她紧紧地闭着嘴,拼命地将那半边还能活动的脖子扭向一旁,用尽全身力气抗拒着这杯茶。
“拿开……我不喝……滚……”赵桂兰含糊地抗拒着。
“您既然不敢喝,我绝不强迫您。”罗苗没有任何动怒的迹象。
她顺手将那杯茶放回床头柜上,然后端起属于自己的那杯茶,放在唇边轻轻呷了一口。她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嗯,苦到极致,反而能让人头脑清醒。”罗苗放下茶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重新开口。
“其实,您喝不喝这杯茶都无所谓。我今天坐在这里,主要是想跟您说一件事情。”罗苗直视着赵桂兰的眼睛,“一件关于您那个‘被扔掉的孽种’的后续。”
在听到“孽种”这两个字的瞬间,赵桂兰那半边瘫痪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原本扭过去的头,一点点地转了回来,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震惊,死死地盯住了罗苗。
“孽……种……”赵桂兰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没错,就是孽种。”罗苗冷冷地看着她,“就是二十五年前的那个雷雨夜,被您嫌弃是个女孩,被您像丢垃圾一样扔在医院育婴箱里的那个孽种。您一定以为她早就死了,或者在哪个福利院里苟延残喘吧?今天,我就把她的下落,明明白白地告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