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罗苗每天按时将调配好的安神茶饮和特制熏香放在秦欢意的房门外。
“欢意,今天的茶里我加了一点宁心的百合,趁热喝。”罗苗站在门外,语气温和而平稳,“熏香我换了新的配方,能让你睡得安稳些。我就放在门口,你一会儿记得拿进去。”
没有催促,没有强迫,罗苗只是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慢慢调理着秦欢意的状态。
终于,在第四天的傍晚,当罗苗再次端着茶盘来到二楼时,那扇紧闭了多日的房门,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秦欢意站在门后,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依旧黯淡,但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尖叫着把人赶走。她默默地退后了一步,没有抗拒罗苗的靠近。
“我可以进来吗?”罗苗轻声问道。
秦欢意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了头,算是默许。
罗苗端着茶盘走进房间。当她的目光落在秦欢意身上时,心脏猛地一阵刺痛。女孩原本柔顺的长发因为多日没有梳理,已经凌乱地纠结在一起,显得毫无生气。
罗苗将茶盘放在桌上,转身从自己随身的口袋里取出一把圆润的木梳。
“欢意,过来坐下。”罗苗指了指梳妆台前的椅子,“你的头发全打结了,阿姨帮你梳一梳,好吗?”
秦欢意如同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木然地走到椅子前坐下。
罗苗站在她身后,动作极尽轻柔。她没有说任何关于身世、关于老秦的劝慰之词。她只是握着木梳,从发梢开始,一点一点地解开那些死结。
“疼吗?”罗苗轻声问。
秦欢意微微摇了摇头,声音细若游丝:“不疼。”
“我小的时候,我母亲也是这样给我梳头的。”罗苗的目光专注地盯着手中的发丝,语气像是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她说,头发上的结就像心里的结,不能硬扯,得一点点地顺。顺开了,头皮就不紧绷了,人也就轻松了。”
秦欢意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罗苗继续着手里的动作,木梳一下下刮过头皮,带来一阵温和的酥麻感。她将自己所有的关怀与爱护,全都倾注在了这无声的肢体接触中。
在这种沉静且充满安全感的动作里,秦欢意那原本紧绷得像一张弓一样的身体,终于逐渐放松了下来。她的呼吸变得平稳,眼眶里积攒了多日的防备,也化作了无声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衣襟上。
梳理完毕后,罗苗将木梳悄悄收进袖口,轻轻拍了拍欢意的肩膀。
“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罗苗端起空了的茶碗,“阿姨明天再来看你。”
秦欢意没有抬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罗苗退出房间,快步回到自己的卧室内,反手将门锁死。
她走到书桌前,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把木梳拿了出来。在明亮的台灯下,她清楚地看到梳齿之间,缠绕着几根属于欢意的落发。
罗苗迅速拿出一把消毒过的镊子,手腕极稳,将那几根带有清晰毛囊的头发一根根地取下,郑重地装进了一个干净的透明证物袋里,然后贴身收好。
样本到手了。
接下来,罗苗需要一个绝对合理的理由离开本地,前往一个能保证绝对隐私的权威鉴定中心去完成这最后一步。
她立刻下楼,找到了正在大堂里来回踱步的老秦。
“秦先生,欢意刚才让我进屋了,她喝了茶,状态比前几天稳定了一些。”罗苗开门见山。
老秦猛地停下脚步,激动得眼眶发红:“真的?她肯见人了?罗苗,太谢谢你了!我这就上去看看她!”
“您先别去。”罗苗拦住他,“她现在只是不再极度抗拒,但心理防线依然很脆弱。您现在去,只会再次刺激她。”
老秦颓然地垂下手:“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我总不能一直躲着她啊。”
“秦先生,为了彻底治愈欢意的心理创伤,我打算研发一款全新的‘情绪茶单’。”罗苗看着老秦,语气十分专业,“但我目前手头的草本原料不够。我需要离开几天,去外省一个偏远的植物基因库,寻找几种特殊的草本植物作为药引。”
老秦愣了一下:“去外省?现在这个时候?”
“是的,这很重要。”罗苗坚定地说,“只有找到那些特殊的植物基因样本,我才能配出真正能安抚她神经的茶。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也是我目前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老秦对罗苗的工作状态一向深信不疑,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为了欢意,辛苦你跑这一趟了。你一个人去那么偏远的地方,一定要注意安全,早日回来。”
“您放心,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就在罗苗准备回去收拾行李时,大堂里的座机电话响了。老秦接起电话听了两句,便将话筒递给了罗苗。
“罗苗,是陈老打来的,找你的。”
罗苗接过话筒:“陈老,您好,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陈老爽朗的声音:“罗老板啊,我刚才听老秦在电话里提了一嘴,说你要去外省的植物基因库寻找特殊草本?这可是件专业且复杂的事情啊。”
“是的,陈老。为了研发新茶,我必须去一趟。”罗苗顺水推舟地回答。
“你一个人去跑那些偏远的基因库,手续繁琐不说,还不一定能拿到核心样本。”陈老热情地提议道,“巧了,我有一位几十年的老朋友,正好是国内最权威的基因鉴定中心的负责人。那家中心就在你要去的那个省份。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你直接带着你的‘植物样本’去找他。”
罗苗心中猛地一震,握着话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陈老,这……这太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你可是我们市茶艺界的泰斗,你的研究就是我们整个行业的财富。”陈老笑着说,“我那老朋友的中心设备最先进,最重要的是,那里实行最高级别的保密制度,绝对能保证你那些特殊植物基因的隐私。你直接去,他会给你开绿色通道。”
“陈老,这份恩情,罗苗记下了。”罗苗极力压抑着内心的狂喜与震撼,语气郑重地道谢。
挂断电话后,罗苗的心跳依然很快。
陈老只当她是为了研究植物基因,这个无心之举,简直是雪中送炭。不仅为她提供了一个最权威、最可靠的鉴定渠道,还完美地解决了她最担心的保密问题。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充满了宿命般的巧合。
罗苗摸了摸口袋里那个装着头发的证物袋,眼神变得无比坚毅。二十五年的谎言与罪恶,终于到了要被彻底揭开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