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囚车

当张昊那最后的绝望的哭喊声彻底地消失在那冰冷的黑暗的囚车之中时，一场轰轰烈烈的、堪称世纪级别的商业审判和家庭闹剧，终于落下了它最后的帷幕。展馆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那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还未曾散去的血腥与绝望的气息，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而在展馆之外，在那块巨大的、曾经循环播放着“科技新生，未来已来”的豪言壮语的露天转播屏之下，另一场更加真实、也更加残酷的人间悲剧，也正在上演。

自从那天在岳玥的公司大堂当众丢尽了脸面，并且被警察像两条疯狗一样赶出来之后，婆婆和张薇薇的好日子就彻底地到头了。她们不仅彻底地失去了岳玥这个可以让她们予取予求的最大的金库，更失去了她们在这个城市唯一的住所。那套她们曾经以为可以住一辈子的宽敞明亮的大房子，已经被岳玥委托了律师，更换了所有的门锁。她们被彻彻底底地赶了出来，身无分文，流落街头。

而更可怕的是，她们很快就发现，她们那个“孝顺”的、“能干”的、“有出息”的好儿子（好哥哥）张昊，竟然背着她们在外面欠下了一笔她们连想都不敢想的天价高利贷——三百万！那些来自地下钱庄的、手臂上纹着过肩龙的催债恶鬼们，很快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找上了她们。他们找不到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的张昊，于是便将所有的怒火和债务都发泄在了这两个可怜的、无助的女人身上。他们抢走了她们身上那最后一点值钱的首饰，他们冻结了她们名下那仅有的一点可怜的存款，他们甚至还将她们从那个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廉价的阴暗的地下室里拖了出来，在冰冷的大街上，对她们进行最残忍的殴打和最无情的羞辱！

“死老太婆！我告诉你！别跟我在这里装死！”一个剃着光头、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的催债头目，一脚狠狠地踹在那早已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婆婆的肚子上，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我不管你们跟那个姓张的小畜生是什么关系！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他欠我们龙哥的三百万，一分钱都不能少！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要是再凑不齐钱！我就把你这个死老太婆卖到非洲去挖矿！把你这个小骚蹄子卖到最脏的窑子里去接客，接到死！听明白了没有？！”

“呜……呜呜……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婆婆像一条真正的死狗趴在地上，抱着头，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而张薇薇则更是凄惨。她那张曾经还算有几分姿色的脸，此刻早已被打得红肿不堪，看不出人形。她那曾经引以为傲的身材，也被那些催债的恶棍们肆意地蹂躏和羞辱。她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地陷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和绝望。

在对她们进行了长达半个小时的暴力逼债和人格羞辱之后，那几个心满意足的催债人员才扬长而去。只留下她们婆媳二人，像两堆真正的垃圾，被遗弃在了这冰冷的肮脏的大街之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婆婆才从那剧烈的疼痛和无边的屈辱中缓缓地回过神来。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看着身旁那个同样衣衫褴褛、浑身脏污、双眼空洞无神的女儿，她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悲凉。想当初，她们是何等的风光。她们住在市中心最好的小区里，她们穿着最时髦的衣服，她们用着最高档的化妆品，她们享受着那个叫岳玥的女人为她们提供的一切。她们以为那样的好日子会永远地持续下去，却没想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烈。

“妈……”张薇薇看着自己的母亲，嘴里发出了梦呓般的声音，“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婆婆抱着自己的女儿，嚎啕大哭起来。她是真的不知道，她所有的希望都已经破灭了。

“不！妈！我们还有希望！”突然，张薇薇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她的那双早已失去了神采的眼睛里，瞬间重新燃起了一抹疯狂的光芒！“我哥！我们还有我哥！”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和扭曲，“你忘了吗？！我哥他今天要去参加锐科集团的那个最重要最盛大的新品发布会！他是那个发布会的‘特邀技术顾问’！他是最大的功臣！我哥他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他马上就要拿到几个亿的分红了！到时候，别说这区区三百万的高利贷了！就算是三千万、三个亿，对他来说也只不过是九牛一毛！只要我们等到他从发布会里出来，我们就得救了！我们就可以重新过上比以前还要好一百倍、一千倍的好日子了！”

她这番充满了幻想的话，像一剂最强效的强心针，瞬间就注入了婆婆那早已濒临死亡的心里！对啊！她们还有儿子！她们还有那个最有出息的、即将要成为亿万富翁的儿子啊！

“对！对！我儿子！我儿子会来救我们的！”婆婆也跟着激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拉着张薇薇的手，两人互相搀扶着，像两个在无边的黑夜里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的可怜人。她们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块巨大的露天转播屏幕。她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在那块巨大的屏幕上，看到她们那个如同救世主一般的儿子的身影。

然而，她们看到的，却是让她们永生永世都无法忘记的地狱般的一幕。

只见那巨大的转播屏幕上，并没有出现任何充满了科技感的华丽的演示动画，而是正在循环播放着一段她们再熟悉不过的视频。那是一家光线昏暗的中式包厢，包厢里她们那个引以为傲的儿子（哥哥）张昊，正和另外两个女人进行着一场充满了罪恶和肮脏的交易。

而更让她们感到崩溃的是，在视频的旁边还附上了一段她们更加熟悉的音频。那正是张昊在跟那个地下钱庄的“龙哥”打电话时所说的那一段充满了无尽的嫌恶和冰冷的话：【“管她们干什么？！那个黄脸婆，我早就受够她了！还有我那个妈和我那个妹妹，简直就是两个喂不饱的吸血鬼！等我拿到这笔钱，跟我的女神远走高飞，她们是死是活，关我屁事！最好让她们去找那个黄脸婆，狗咬狗，一嘴毛！那才叫精彩！”】

当这段她们曾经以为是岳玥那个贱人伪造出来的录音，再一次通过那巨大的广场音响清晰地响彻在她们的耳边时，她们那刚刚才燃起的最后一丝希望的火焰，瞬间就被这残酷的现实给彻底浇灭了！她们终于相信了。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原来，她们在自己儿子的心里，真的就只是两只可以被随时抛弃的、令人作呕的吸血鬼。

“不……不……”婆婆疯狂地摇着头，嘴里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

而就在此时！屏幕上的画面再次一转！切换到了发布会现场的实时抓捕画面！她们亲眼看到，那个她们视作最后希望的救世主张昊，被一个因为投资失败而疯狂的中年股民一拳狠狠地打在了鼻梁上！她们亲眼看到，他被无数愤怒的人群淹没，拳打脚踢，像一条真正的死狗！她们亲眼看到，他那身昂贵的西装被撕成了碎片！她们亲眼看到，他满脸是血地跪在那个他曾经最看不起的女人——岳玥的脚下，苦苦地哀求！她们更亲眼看到，他最终像一滩烂泥一样被两名冰冷的特警从地上拖拽着，押上了那通往地狱的囚车！

“啊——！！！”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凄厉、更加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崩溃的尖叫，从婆婆的嘴里猛地爆发了出来！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再也承受不住这最后一根来自地狱的稻草的重压！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彻底地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只剩下张薇薇一个人，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木偶，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她看着那巨大的屏幕，看着那曾经是她全世界的哥哥，此刻却像一条狗一样被人拖走。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笑容。

“呵呵……呵呵呵呵……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她疯了。彻底地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