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反套路的交锋

“合作……伙伴？”林晚秋呆呆地看着桌上那份在八零年代足以被称之为“石破天惊”的、关于“边境贸易特区”的构想报告，又看了看眼前这位气场强大到让她连呼吸都感到困难的传奇女性，大脑彻底陷入了一片空白和死机之中。她预想了无数种可能发生的羞辱和刁难，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石破天惊的开局！这……这到底是在唱哪一出？

“怎么？被吓到了？”沈从文看着她那副魂不守舍、六神无主的可爱模样，那张一向严肃的、不怒自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温和的笑意。她从桌子底下又拿出了另一个同样印着“绝密”字样的牛皮纸文件袋，推到了林晚秋的面前。“我知道，刚才那个对现在的你来说可能还有些遥远。没关系。我们可以先从一个你能理解的、也更感兴趣的‘小项目’开始谈起。”

林晚秋怀着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机械地打开了第二个文件袋。当她看到里面那份文件的标题时，她的瞳孔再一次猛地缩紧了！只见那份文件的最上方用黑色的宋体字清清楚楚地打印着一行标题——《关于联合创办“公私合营高端酒店服务与管理人才培训基地”的绝密合作计划书》！而在标题的下方还并排盖着两个鲜红的、刺眼的、足以让任何一个体制内的人都为之颤抖的公章——一个是“省城大学后勤管理处”，另一个赫然是“XX省商业厅”！

“这……这……”林晚秋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她指着那份文件结结巴巴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如果说刚才那份关于“边境贸易特区”的构想还只是一个停留在纸面上的、遥远的梦想，那么眼前这份盖着两个省级权力部门公章的、正式的合作计划书，则像一个最真实、也最沉重的重磅炸弹，将她那刚刚才从废墟中勉强建立起来的世界观给彻底地炸了个粉碎！

“沈……沈校长……”她的声音干涩而沙哑，“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我看不懂。”

“看不懂吗？”沈从文看着她，那双睿智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棋逢对手般的、欣赏的光芒，“那我，就给你解释解释。”她将那份合作计划书拿了过来，翻到了其中的一页。“我们省大作为全省的最高学府，每年都要承担大量的、重要的、来自海内外的接待任务。”她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但是我们学校，包括我们整个省城，都严重缺乏真正懂得现代酒店管理和服务理念的、专业的、高端的人才。而你，”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晚秋，“和你的‘晚秋客栈’，虽然规模还很小，但你们所展现出的那一整套超前的、精细化的、以‘客户体验’为核心的管理模式，恰好填补了我们这个领域最大的空白。所以，”她将计划书重新推回到了林晚秋的面前，“我，代表省城大学。省商业厅的刘厅长，代表政府。我们想正式地向你——林晚秋同志，和你的‘晚秋客栈’——发出邀请。我们希望以‘公私合营’的模式与你合作。由我们校方和政府提供政策、场地和资源上的支持，而由你来负责输出你那一整套先进的管理经验和培训体系。我们要共同打造一个属于我们省自己的、第一个高端酒店服务与管理人才的‘黄埔军校’！而你，”她看着林晚秋，一字一句地无比清晰地说道，“就是我们选定的、这所‘黄埔军校’的第一任名誉校长。”

名誉……校长？林晚秋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她看着眼前这位谈笑间就抛出了一个又一个足以改变整个行业格局的宏伟计划的传奇女性，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过来——原来今天这场茶会根本不是什么棒打鸳鸯的“鸿门宴”，这分明是一场来自女王的、最高规格的、商业伙伴之间的正式招揽！

“可是……为什么……是我？”林晚秋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句话。她想不通。以沈从文的身份和地位，她想做成任何事只需要一句话，就会有无数比她更有实力、更有背景的国营单位挤破了头要来跟她合作。为什么她会偏偏选中自己？一个在所有人眼中都只是个“个体户”的无名小卒？

“因为，你够狠。”沈从文的回答简单直接，却又一针见血。她看着林晚秋那张充满了震惊与不解的脸，缓缓地说出了那句让她彻底破防的话。“我说的狠，不是指你对敌人，而是指你对自己。林晚秋，我很欣赏你。”沈从文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的虚伪，全是发自肺腑的、最真诚的赞赏，“我欣赏你，在面对那个烂到骨子里的原生家庭时所展现出的那种杀伐果断的、壮士断腕般的决绝。你没有像一个普通的、软弱的女孩一样选择用哭闹、求饶或者是一次又一次的‘金钱妥协’去息事宁人，因为你知道那只会让那群吸血鬼变本加厉。你选择了最困难也是最正确的一条路——你用法律作为你最锋利的武器，你用智慧布下了一个让他们无法翻身的天罗地网，你亲手将那个早已腐烂的、拖累了你两世的枷锁给彻底地斩断了！这种对自己都能下得去狠手、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的魄力，才是一个真正的、能成大事的强者所必须具备的品性！所以，”沈从文看着她，眼中闪过了一丝半开玩笑般的、嗔怪的神情，“我才说，庭烨那个傻小子瞎掺和什么？我本来还想看一看，面对红星招待所那个姓钱的‘拦路虎’，你会用出怎样精彩的、釜底抽薪的招数来。结果他倒好，直接就把桌子给掀了。虽然也解决了问题，但是却打乱了我观察你的所有的计划，也让我少看了一场好戏。”

这番充满了智慧、尊重、认可，甚至还带着一丝“婆婆对儿子护短行为”的俏皮“批评”的、彻彻底底的反套路交锋，犹如一剂宇宙中最猛烈的、无法抗拒的强心针，瞬间就击穿了林晚秋内心深处那最后一道由阶级和自卑所辛苦筑起的、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她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中、备受煎熬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地落了地。

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位她所敬畏的、传奇的女王，从来就没有看不起她。她也终于明白，顾庭烨所做的一切都不是“施舍”更不是“炫耀”，那只是一个爱她爱到骨子里的男人在看到自己心爱的女孩被欺负时所做出的最本能的保护。原来，她所担心的、所害怕的、所自卑的那所有的一切，在这对比这个时代领先了至少二十年的、强大的母子面前，都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可笑的笑话。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她的心底喷涌而出，瞬间就融化了她那两世为人所积累的所有冰冷的、坚硬的伪装。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眶里滚落，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痛苦，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理解、被尊重、被认可的巨大的幸福。

她看着眼前这位正微笑着看着她的、未来的婆婆，她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用一种最标准的、发自肺腑的、充满了无尽感激的姿态冲着她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您，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