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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初抵省城

八零:录取通知书被撕后,我转身嫁村霸 一听可乐 2026-05-25 19:41


“小林同志,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王建国的声音将林晚秋从深思中拉了回来。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那双精明、带着探究意味的眼睛。
林晚秋掩饰住内心的波澜,将目光从那张商品图册上移开,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王哥你说的这些衣服确实很好看,只是我们乡下地方的人,可能确实一下子接受不了。”
“可不是嘛!”王建国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拍大腿,“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东西是好东西,就是卖错了地方,或者说,没找到对的人卖!哎,算了算了,跟你一个小姑娘说这些干什么,都是我们这些大老爷们该操心的事。”
他将图册收回自己的皮包里,又恢复了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开始跟林晚秋聊起家长里短,问她家里几口人,父母是做什么的。
林晚秋只是含糊其辞地应付着,绝口不提自己的真实情况。她的心,早已被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牢牢占据。
“前方到站,省城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拿好自己的行李物品,不要拥挤,注意安全……”
车厢里的广播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原本昏昏欲睡的车厢瞬间骚动起来,人们纷纷忙着从行李架上往下搬行李,过道瞬间挤得水泄不通。
“到站了!小林同志,这时间过得可真快!”王建国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那个油光水亮的皮包,顺手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一尘不染的的确良衬衫,“你一个人,要不要我帮你拿东西?”
“不用了,王哥。我就这点东西。”林晚秋指了指自己怀里那个破布包,也跟着站起身。
火车在悠长的轰鸣声中,缓缓驶入站台,稳稳停住。
车门一开,拥挤的人潮如同决堤洪水,争先恐后向外涌去。林晚秋被裹挟在人群里,几次险些摔倒。她拼尽全力护住怀里的布包,顺着人流,一步一步挪下火车。
一股夹杂着煤灰、汗水与城市独有气息的热浪,迎面扑面而来。
宽阔的站台上人山人海,南腔北调的吆喝声、行李箱滚轮碾过水泥地面的摩擦声、火车此起彼伏的汽笛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庞大喧嚣的声浪,震得林晚秋耳膜嗡嗡作响。
这里就是省城。
一个与她过去十八年生活的闭塞小山村,截然不同的崭新世界。
“小林同志!这边!”
王建国在不远处高声朝她招手。他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穿过拥挤人流,顺势带着林晚秋一路走到出站口。
“好了,我就送你到这儿了。”王建国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压扁的烟盒,撕下一小块硬纸板,又从上衣口袋摸出一支钢笔,在纸上刷刷写下一串数字和一处地址。
他将那块小纸板递给林晚秋,脸上挂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笑容:“小林同志,这是我的电话和仓库地址。我那批货你刚才也看见了,你要是觉得这生意能做,或者哪天想通了,打算倒腾几件衣服自己试试水,就按这个地址来找我。我给你算最低的拿货价。”
他这么做,一半是出于生意人的本能习惯,广撒人脉,不放过任何一个潜在合作人;另一半,也是真心觉得这个小姑娘心思不一般,暗自好奇她到底能折腾出什么名堂。
林晚秋没有推辞,郑重伸出那双沾满泥污的手,稳稳接过那张小小的纸片。低头细看,纸上字迹龙飞凤舞,她一眼就看清了关键地址——红星路七号仓库。
“谢谢你,王哥。我若是有需要,一定会来找你。”她小心翼翼将纸片折好,贴身揣进怀里布包的夹层里放妥。
“好,那我就等你好消息!”王建国爽朗一笑,朝她挥手道别,“后会有期!”
说完,他拎好随身皮包,转身汇入人流,转眼便消失不见。
林晚秋立在人来人往的车站广场上,静静目送王建国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眼前宽阔马路纵横交错,路上跑着她只在书本里见过的冒烟公共汽车,还有一排排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往来穿梭。沿街高楼鳞次栉比,路边商铺挂着五颜六色的醒目招牌。路人衣着多样、步履匆匆,眉眼间带着大城市居民独有的自豪与淡漠。
眼前的一切,既让她心生新奇,又倍感陌生。
一阵风掠过地面,扬起细碎尘土。她低头打量了一眼自己。
满身残留着臭水沟的腥秽气息,衣衫破烂不堪,沾满干结泥浆,裸露的四肢布满交错血痕与蚊虫叮咬的红肿包块。额头上包扎伤口的破布,早已被血水浸透,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
这般狼狈模样,与眼前干净整洁、鲜活热闹的省城新世界,格格不入。
她心里清楚,就自己眼下这副模样,别说去大学报到,就连最普通的国营招待所,恐怕都迈不进大门。
她急需一处临时落脚地,能安心清洗伤口、休整身心,慢慢褪去满身狼狈,从任人宰割的林家女儿,蜕变成堂堂正正的省城大学生林晚秋。
她没有靠近那些窗明几净、挂着国营招牌的正规旅社。一来定价高昂,二来入住必须核验介绍信,盘查严苛。以她如今的模样前去,只会平白受人冷眼、自取其辱。
她握紧怀里的布包,凭着前世底层摸爬十几年练出的生存直觉,转身朝着车站周边错综复杂的背街小巷走去。
她避开繁华主干道,专挑阴暗狭窄、略显破败的后街穿行。七拐八绕过后,耳边喧嚣渐渐褪去,空气里漫开潮湿阴冷的淡淡霉味。
终于,在一处不起眼、需要走下陡峭台阶的地下室入口旁,她看见小黑板上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红星招待所,床位两元。
就是这里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下台阶。
地下室光线昏暗压抑,空气里混杂着浓重霉味、汗味与廉价烟草的刺鼻异味。屋内整齐摆着十几组铁架上下铺,床单被褥泛黄老旧,墙面布满常年受潮浸水的斑驳痕迹。
纵然环境简陋粗劣,但此刻在林晚秋眼里,这里就是她落脚省城、遮风避雨的安稳堡垒。
一名穿着跨栏背心、闲散抠脚的胖掌柜懒洋洋抬眼,扫了她一眼,皱眉开口:“住店?”
“住店。”林晚秋从怀里摸出两块钱,稳稳递了过去。
“喏,最里面那个下铺。”胖男人接过钱,头也没抬,随手指向角落一处最阴暗、最不通风的床位。
林晚秋毫不在意,径直走了过去。她把贴身布包压在枕头底下,第一件事便是拿起墙角公用搪瓷脸盆,去往水房接了一盆刺骨冷水。
回到床边放好脸盆,她缓缓俯身,将那张沾满血污泥垢的脸庞,深深埋进冰凉清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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