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赴局

最终评审会的前一晚。

纪凛处理完手头最后的公务回到主卧时，已经接近午夜。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舒窈正背对着他坐在地毯上。她的面前摊着平板电脑和几份文件，似乎还在为第二天的会议做着最后的准备。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但纪凛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肩线，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紧张。

他放轻了脚步，无声地走到她身后。

舒窈似乎太过专注，并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

纪凛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弯下腰，从背后伸出双臂，将那个略显单薄的身体轻轻地、完整地拥入了怀中。

舒窈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蝴蝶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但当她感受到那个熟悉的、带着淡淡雪松气息的怀抱时，紧绷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

纪凛将她圈得更紧了些，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上，感受着她细微的、无法完全克制的轻颤。

他知道她在紧张、在害怕。

她即将要面对的，是曾经将她推入深渊的仇人，是三年前未竟的战场。

他有很多话可以说。

可以说“别紧张”，可以说“一切有我”，可以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任何语言上的安慰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她需要的不是鼓励，而是一个可以让她安心的港湾。

所以，他只是这样抱着她，用自己的心跳去平复她的心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微凉的指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怀里的人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原本僵硬的脊背也慢慢地、一点点地靠进了他的胸膛。

那是一种无声的、全然的信赖与交付。

纪凛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明天，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她是赢是输，无论那些人会用怎样卑劣的手段。

他，纪凛，都会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不计代价，永不退缩。

……

清晨的阳光穿过薄纱窗帘，在柔软的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舒窈醒来时，纪凛正半靠在床头，手臂依旧虚虚地环着她。他没有睡，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知已经看了多久。昨晚那个紧密的拥抱似乎将她一夜的辗转不安都抚平了。

“醒了？”纪凛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低沉，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臂。

舒窈点了点头，从他怀里坐起身，看向窗外明亮的天色。决战之日到来的真实感让她心脏不由自主地收紧。

“紧张吗？”纪凛问。

舒窈没有直接回答，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我不知道。好像已经把所有能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这种感觉……很奇怪。”

纪凛掀开被子下床，从衣帽间里走了出来，手上已经换上了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他走到舒窈面前，将一套早已准备好的礼服递给她。

“你不用去现场。”纪凛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在家看直播就好。”

舒窈接过衣服，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我以为……”

“你以为你要作为Echo的代表上台吗？”纪凛打断了她，替她理了理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不需要。今天，你只是观众。你只需要看清楚那些曾经把你踩进泥里的人，是怎么一步步变成跳梁小丑的。”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而且，今天的评审会，我不是作为投资方代表出席。我的身份，是本届评审会的主席。”

舒窈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从未想过纪凛为了她竟然做到了这个地步。评审会主席，这意味着他对整个评审流程和最终结果拥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你……”舒窈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不需要为我做到这样。这个项目对纪氏很重要，我不想因为我……”

“为你？”纪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俯下身，双臂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将她困在床与他之间，“舒窈，你是不是忘了？‘云巅之塔’这个项目最初就是为你启动的。现在，我只是想让它回到正轨。至于纪氏，你觉得我会在意几个跳梁小丑的看法吗？”

他的眼神深不见底，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强大气场。

“所以，乖乖在家等着。”他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等我回来，带你一起去‘云巅之塔’的奠基仪式。以它唯一的设计师的身份。”

说完，他直起身，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转身向门口走去。

“纪凛。”舒窈在他身后轻声开口。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纪凛没有说话，只是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随后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

海城新落成的国际会议中心主会场此刻已是人声鼎沸。

这里是“云巅之塔”最终评审会的现场。建筑的外墙上巨大的全息投影滚动播放着两个入围方案的宣传片，吸引了无数市民驻足仰望。会场之外，来自全球各地的媒体记者将入口围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对准了每一个进入会场的嘉宾，试图捕捉到任何一丝有价值的信息。

会场内部更是座无虚席。全球顶尖的建筑师、评论家、投资巨头齐聚一堂。而在网络上，数以亿计的观众正通过直播平台共同等待着见证这座未来地标的诞生。

评委席的最中央，纪凛已经落座。

他穿着一身质感极佳的深色高定西装，衬衫的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作为项目总负责人与本届评审会的主席，他甫一出现就成了全场的焦点。然而，他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神情莫测地翻阅着手里的资料，让人完全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坐在他不远处的家属席第一排，裴桑榆正姿态优雅地与身边的贵妇交谈。她今天特意选择了一件知名品牌当季的高定礼服，妆容精致，笑容得体，一举一动都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她纪氏未来主母的身份。

“桑榆，你今天可真漂亮。”身旁的女人羡慕地看着她，“看来这次‘云巅之塔’，你们纪氏和泽宇设计是势在必得了。我可听说了，沈泽那个方案简直完美。”

裴桑榆谦虚地笑了笑，语气却带着十足的把握：“哪里，现在结果还没出来呢。不过，阿凛和我都相信，市场最终会选择一个最成熟、最能创造价值的作品。建筑毕竟不是空中楼阁，不是吗？”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大屏幕上Echo方案那如梦似幻的效果图，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而在会场另一侧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言澈也悄然到场。他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今天不是作为言氏的代表，只是作为一个普通观众、舒窈唯一的朋友和后援团，来见证这场迟到了三年的审判。

随着一阵悠扬的音乐声响起，主持人走上舞台，宣布评审会正式开始。

“各位来宾，各位线上线下的观众朋友们，大家下午好！欢迎来到‘云巅之塔最终评审会的现场！”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会场，“经过数月的激烈角逐和全球范围内的公示投票，我们终于迎来了这激动人心的最后时刻！下面，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有请第一位方案陈述人、来自泽宇设计事务所的首席设计师沈泽先生！”

聚光灯瞬间打在了沈泽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自信而从容的微笑，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了演讲台。他今天穿着剪裁合体的银灰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充满了成功人士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