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后,我成了首席设计
小青树
2026-05-25 13:38
陈宇抱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在医院冰冷的长椅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没有去缴费。
他只是那么坐着,任由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喧嚣吵闹。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两张不断交替出现的脸——一张是母亲在病床上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一张是苏琬儿在破旧工作室里,将皱巴巴的钞票递给他时,那双清澈而信任的眼睛。
最终,当缴费窗口的拉下卷帘门时,他站起身,将那个信封原封不动地塞进了自己的双肩包,然后走回了工作室。
他对苏琬儿说,家里亲戚帮忙凑了些钱,暂时够用了。
苏琬儿没有怀疑,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不要有太大压力,然后便再次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里,那个装满了现金的信封,就像一个被封印的魔鬼,安静地躺在陈宇背包的最底层。而他,则用一种近乎自虐的、疯狂的工作状态,来麻痹自己内心的煎熬。
他成了苏琬儿最得力的助手,甚至比苏琬儿本人更加拼命。
他几乎吃住都在工作室,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打磨、切割、黏合、上色……他将所有的精力和愧疚,都倾注到了这个模型的制作中。
苏琬儿只当他是为了报答自己的知遇之恩,心中对他更加信任和感激。
终于,在方案提交给李家的前一天深夜,这件倾注了两人所有心血的作品,完成了最后的组装。
工作室中央那张巨大的工作台上,一座精美绝伦的、充满了禅意与风骨的微缩宋代园林,静静地矗立着。
苏琬儿打开了工作室里所有的灯,光线照射在模型上,投下斑驳而富有诗意的光影,仿佛真的将人带入了那个“庭院深深深几许”的悠远意境之中。
“我们……成功了。”苏琬儿看着眼前的作品,声音里带着一丝的颤抖。
连续十几个日夜的高强度工作,让她的身体早已透支,但此刻,她的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喜悦与满足。
“是啊……成功了。”站在她身旁的陈宇,也喃喃地说道。他的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模型,眼神里有骄傲,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这件作品,同样有他的心血。
“太晚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苏琬儿转过头,感激地说道,“陈宇,这段时间真的太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我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完成它。”
“没……没什么的,学姐。”陈宇避开了她的目光,低着头说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你先回去吧,我再最后检查一遍,然后把最终的演示文稿和设计文档整理出来,存进U盘里,明天我们一起去李家。”苏琬儿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轻快。
“好……好的,学姐。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陈宇如蒙大赦,抓起背包,逃一般地离开了工作室。
苏琬儿没有在意他的异样,只当他是累坏了。
她重新坐回电脑前,将所有的设计图纸、理念文档、成本核算、以及最终的渲染效果图,一项项地,仔细地整理归档。最后,她将这些承载着她全部希望的文件,全部复制进了一个崭新的、银色的U盘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连续的高度紧张之后,一股强烈的饥饿感袭来。她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决定去巷口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点东西犒劳一下自己。
她将那个至关重要的U盘,随手放在了电脑桌上,然后拿起手机和钱包,推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看到,在她离开后,那个本该早已走远的陈宇,却像个幽灵一样,从工作室对面的阴影里,重新走了出来。
他用苏琬儿给他的备用钥匙,悄无声息地,再次打开了工作室的门。
就在他走进工作室的那一刻,他口袋里的手机,再次疯狂地振动了起来。
陈宇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颤抖着手,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医院护士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公式化的声音。
“喂,是陈桂芳的家属陈宇吗?”
“是……是我。”
“我通知你一下,你母亲的住院押金已经严重不足,我们已经催过你好几次了。如果你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还不能缴清后续的治疗费用和手术排期押金,我们将不得不停止对你母亲的一切药物治疗和护理。你自己考虑清楚。”
“不!不要!”陈宇失声喊道,“护士,我求求你,再宽限我两天,就两天!我已经在想办法了,我真的在想办法了!”
“没办法,这是医院的规定,我们也没权力更改。”电话那头的声音毫无波澜,“言尽于此,明天中午十二点,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对方甚至没有给他再次乞求的机会,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的忙音,这个电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陈宇心中那道早已岌岌可危的、名为“良知”的堤坝。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穿过黑暗,落在了那张亮着电脑屏幕的工作台上。
那个银色的、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光芒的U盘,像一个带着致命诱惑的魔鬼,在对他无声地召唤。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无比复杂。挣扎,痛苦,愧疚,以及……一丝丝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
他一步一步地,僵硬地,走到了电脑前。
他没有立刻去拿那个U盘,而是从自己的背包最底层,掏出了另一个东西——那个装满了现金的、沉甸甸的牛皮纸信封。
他将信封放在桌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另一个U盘。
最终,他闭上眼睛,像是做出了某种献祭般的决定。
他将自己的U盘,插入了电脑。
他没有去看那些他亲手参与过的、精美绝伦的设计图纸,只是机械地,全选,复制,粘贴。
电脑里所有的核心设计图纸、理念文档、3D模型源文件……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毫无保留地拷贝到了自己的U盘之中。
进度条走完的那一刻,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最后的一丝挣扎,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麻木。
他拔下了自己的U盘,紧紧攥在手心。
然后,他伸出手,拿走了桌上那个属于苏琬儿的、存有最终完整方案的银色U盘。
为了掩盖自己的行径,为了给自己创造一个完美的借口,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一咬牙,猛地伸出手,将工作台上几个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未完成的花瓶模型,狠狠地扫落在地!
他又冲到旁边的材料架前,将其用力推倒!
架子上那些瓶瓶罐罐的颜料、工具、木料、石材……瞬间散落一地,发出一连串巨大的、刺耳的声响。
整个工作室,瞬间变得一片狼藉,仿佛真的遭遇了一场恶意的报复和洗劫。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不敢再回头看一眼那座被灯光照耀着的、美得如梦似幻的微缩园林。
他抓起自己的背包和那个信封,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仓皇地,逃离了这个他亲手摧毁的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