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岸第一剑,先斩吸血鬼!
奈奈
2026-05-24 17:42
长久的默哀,终于结束。
市委书记,重新走上了主席台。
他看了一眼,那个依旧静静地站在麦克风前的,闻向逾,然后,对着台下,用一种充满了感慨的语气,说道: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为闻志远同志和苏佩文同志,召开这场迟到了十年的平反追悼会。这,不仅仅是为了告慰两位同志的在天之灵,更是为了,给我们所有人,给那段荒唐的岁月,一个深刻的,教训!”
“历史,是最好的教科书,也是最好的清醒剂。我希望,我们每一个人,都能从这起冤假错案中,汲取教训,都能牢牢记住,法治,才是一个国家,长治久安的,根本!良知,才是一个社会,文明进步的,基石!”
他说完,转头看向闻向逾,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轻声问道:
“小闻,你看,要不要……再说几句?”
按照原定的流程,闻向逾是有一份,由研究室的笔杆子,精心准备的发言稿的。
那份稿子四平八稳,滴水不漏,充满了高屋建瓴的理论和展望。
闻向逾,对着市委书记,微微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缓缓地掠过台下。
他看到了,那些曾经在批斗大会上,振臂高呼、满脸狂热的旧面孔。此刻,他们的脸上,充满了谄媚和惶恐,正拼命地,朝他挤出,讨好的笑容。
他也看到了,那些曾经因为害怕,而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旁观的,老邻居。此刻,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愧疚和不安,眼神躲躲闪闪,不敢与他对视。
他还看到了,那些新一代的、年轻的工人们。此刻,他们的脸上,充满了好奇和敬畏,正用一种,看传说般的眼神,仰望着他。
无数张脸,无数种表情,交织成了一幅,充满了时代荒诞感的,浮世绘。
闻向逾,没有去翻阅,那份准备好的讲稿。
他只是将手轻轻地搭在了冰冷的麦克风上,然后,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又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宏大而悲悯的姿态,开口说道:
“今天站在这里,我不想去谈个人的恩怨。因为,仇恨并不能让已经逝去的人,死而复生。仇恨也不能,让已经发生的悲剧凭空消失。”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们今天,之所以要站在这里,要重新提起,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不是为了去清算某一个人,或者某几个人。因为,当雪崩发生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我们要去清算的,是那个可以让谎言,轻易地就将真理踩在脚下的时代。”
“我们要去警惕的,是那种可以让人,因为一己私私,或者仅仅是因为大多数人的狂热,就轻易地剥夺另一个无辜者尊严和生命的体制。”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的锐利。
“我父亲,闻志远,他是一名工程师。他毕生的信念,就是用知识去建设这个国家。然而,他却因为‘知识’,而被打倒。”
“我母亲,苏佩文,她是一名教师。她一生的追求,就是用善良,去教化她的学生。然而,她却因为她的‘善良’,而在无尽的屈辱中凋零。”
“所以,今天我想说的只有一句话。”
闻向逾挺直了脊背,他的声音在整个大礼堂里轰然作响,像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我希望,从今以后,在这个国家,在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上——”
“知识,再也不容被玷污!”
“良善,再也不该会无声!”
“我更希望,每一个心怀理想的人,都能有尊严地去追求自己的梦想!每一个坚守良知的人,都能被这个社会温柔以待!”
“这才是我,也是我的家人,为这起冤案,所付出的一切代价之后,唯一想要的那个结果。”
“我的话说完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演讲结束。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持久的掌声!
这掌声,发自肺腑。它,属于闻向逾。也属于这个正在从伤痛中走向新生的时代。
闻向逾,没有接受任何人的安抚和祝贺。他只是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径直走下了主席台。穿过那一道道复杂而敬畏的目光。
最后,停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他的女人的面前。
他伸出手。
简若荆,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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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悼会,结束了。人群渐渐散去。
闻向逾,却牵着简若荆的手,没有离开。
他特意带着她绕到了厂区的后方。这里,曾经是红星厂的行政办公楼。那个宿卫国,曾经一手遮天、发号施令的地方。如今,早已变成了一片被拆除的废墟。只剩下,一些断壁残垣,和裸露的地基。
带着简若荆,走到了那片废墟的中央。
他精准地找到了当年宿卫国那间,最豪华、最气派的办公室的位置。
他松开了简若荆的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报纸。那是一份当天的法制日报。
头版的标题,用黑色的、加粗的宋体,印着——《建国以来最大职权犯罪案审结,主犯宿卫国、宿长风,被依法判处重刑》。
他将那份报纸,仔仔细细地折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防风打火机。他蹲下身点燃了报纸的一角。火光升起。他将那份正在燃烧的报纸,轻轻地扔进了,那道布满了青苔和裂痕的地基缝隙里。
一只温暖的、柔软的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上。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她。
“都过去了。”简若荆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抚平一切创伤的,力量。
“嗯,”闻向逾站起身,重新握住了她的手,“都过去了。”
两人的身影,在红星厂被夕阳拉长的、巨大的废墟影子里,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那辆红色的轿车发动了。
它汇入了城市宽阔的车流。
向着远方,那片被晚霞染成了金色的未来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