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你的世界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在这片被绝对静止所笼罩的虚空中，突兀地响起。
这声音很轻，很随意，就像是拂去肩头的一粒尘埃。
但对于天幕之上，那尊被定格的“真神”而言，这声响指，却不啻于创世之初的第一声惊雷，又像是宇宙终结时的最后一声哀鸣！
它，直接在帝释渊的神魂最深处，炸响了！
“你……”
帝释渊那因为惊怒而僵硬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巨大恐慌所取代。
他那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灰色的眼眸，猛然收缩到了极致，其中，第一次涌现出了比凡人直面死亡时，还要浓烈千万倍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那不是对力量的恐惧，也不是对死亡的畏惧。
而是一种……当自己所认知的一切、所坚信的一切、所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在瞬间被彻底颠覆、彻底推翻时，那种从存在根源上，产生的……自我崩溃！
“我的……我的寿命……”帝释渊在心底发出了一声不成声的、绝望的嘶吼，“我那与虚空同在、永恒不灭的寿命……为什么……为什么在被剥离！？”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那条本该与天地同寿，甚至超越了时间长河的生命线，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一种极其粗暴、不讲道理的方式，强行截断、抽离！
他那“虚空魇界主宰”的至高身份，他那“定义一切真实与虚无”的真神位格，也在这股名为“大梦真理”的力量冲刷之下，如同沙滩上用沙子堆砌的城堡，被浪潮一卷，便瞬间失去了所有真实存在的属性！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
就在他即将被这股巨大的恐慌彻底吞噬，陷入自我崩溃的边缘时。
下方，摇椅上，那个青年平淡的目光，穿透了静止的虚空，穿透了他那庞大的真身，直接……将一段宏大到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残酷到足以让他道心彻底粉碎的“真相”，狠狠地，灌注进了他的神魂深处！
刹那间，帝释渊的意识，被拉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在这里，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起源”。
他看到了，自己是在一片混沌之中，如何诞生的。
他看到了，自己是如何一步步成长，如何拥有了穿梭世界、吞噬文明的力量。
他看到了，自己那漫长得足以让任何神明都为之汗颜的岁月中，是如何覆灭了一个又一个繁盛的修仙文明，是如何将那些不可一世的天骄、大帝，玩弄于股掌之间，最终，连同他们的世界，一同化为自己力量的食粮。
那些“辉煌”的记忆，那些让他无比自得、用以证明自己“真神”地位的“过往”，此刻，在他的神魂中，一幕幕地，清晰地回放着。
然而，这一次，他却在这些记忆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他从未注意过的东西。
那是一个……模糊的、慵懒的、躺在摇椅上的……身影。
那个身影，就好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又像一个漫不经心的作者，静静地“注视”着他所有的“过往”。
他的诞生，他的成长，他的每一次杀戮，他的每一次毁灭……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个身影的“注视”之下发生。
不！
那不是注视！
帝释渊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
那根本不是注视！而是……编织！
他所有的“过往”，他所有的“记忆”，他所有的“辉煌”，全都是……被那个慵懒的身影，在打盹的间隙，随手……编造出来的！
就像一个无聊的作者，为了让笔下的故事看起来更丰满，而随意添加的……背景设定！
轰！！！
这个认知，如同一柄蕴含着亿万钧力量的创世之锤，狠狠地砸在了帝释渊的道心之上！
他自诩为高高在上的、独一无二的真神。
他将整个九州修仙界，视为自己圈养的、即将成熟的梦境果实。
他将这里所有的生灵，都视为可以随意收割的蝼蚁。
可到头来……
他自己，才是那个……最可笑的、被随意创造出来的……虚妄产物！
他，才是那场梦里，最无知、最可悲的角色！
“噗——！”
巨大的、无法修复的裂痕，瞬间出现在了帝释渊那本该坚不可摧的道心之上！
他所有的骄傲，他所有的威严，他所有的自信，都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残酷的真相，还在他的神魂之中，无情地展开。
他看到了，他背后那所谓的、深不可测、作为他力量根源的“虚空魇界”，那片由亿万破灭世界构成的死亡之地……
根本就不是什么真实存在的高维空间。
它，连同他自己，都只是……
只是摇椅上那个慵懒的青年，在昨晚睡觉时，因为吃了些不太好消化的东西，而无意识间，产生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有些压抑的……噩梦。
仅此而已。
他所有的通天修为，他所有的残忍手段，他那所谓的“抹除理则”、“归墟之末”……
都仅仅是这个噩梦，为了能让自己听起来更合理、看起来更唬人，为了能维持自身的正常运转，而自行衍生出的……一堆虚假的、没有任何意义的……设定。
而现在……
噩梦的主人，已经从深度的沉睡中，完全苏醒了。
那么，他这个由噩-梦衍生出来的，有些聒噪，有些碍眼的怪物，自然也就……失去了继续留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资格。
“啊……啊啊……”
帝释渊的面容，因为这极致的、从根源上否定了他一切的绝望，而扭曲到了极点。
他张开嘴，想要发出不甘的、愤怒的嘶吼，想要质问，想要咆哮。
却惊恐地发现，自己，连发出声音的权利，都已经被这方天地的法则，彻底剥夺。
他无法接受！
他无法接受，自己只是别人休息时，无意识间产生的一抹幻影！
他更无法接受，自己那自以为宏大无比，谋划了无数岁月的“万物收割计划”，在真正的、至高的存在眼中，竟然只是一场……连被记住的资格都没有的，无聊杂音！
他的存在基础，被彻底地、无情地抽空了。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茫然的恐惧，在他那即将消散的、残存的意识之中，疯狂地蔓延，奔腾。
他这尊不可一世的“伪神”，终于，在这绝对的、无法抗拒的真相面前，低下了他那“高贵”的头颅。
静静地等待着噩梦主人，最终的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