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真神之怒

“终于……都死光了。”
玄夜看着下方那具趴在摇椅上，早已冰冷僵硬的绝美尸身，声音干涩地开口。他的心中，竟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意，反而被一种莫名的、沉重的压抑感所笼罩。
他无法理解，这些人，为什么能为了另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
帝释渊缓缓收回了那只决定了无数生灵命运的右手，他看着下方那片纯白死寂的虚空，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如同欣赏完美画作般的笑容。
“玄夜，你看。”他伸出手，如同君王在检阅自己的疆土，“这才是这个世界，本该有的样子。干净，纯粹，没有任何多余的杂音。所有不和谐的色彩，所有不自量力的反抗，都已经被彻底抹去。这，才是真正的宁静。”
玄夜抬起头，环顾四周。
入目所及，皆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
曾经的九州修仙界，那连绵不绝的山川，那奔腾不息的河流，那亿万繁衍生息的芸芸众生，都在刚才那场无声的毁灭中，被彻底抹除了所有的形态。
山川化为虚无，江河归于死寂。
整个世界，完全沦为了一片只有纯白光芒在静静闪烁的、绝对的虚空。
在这片死寂的纯白之中，只剩下那一把孤零零的摇椅，和摇椅之上那个沉睡的青年，以及趴在摇椅边，那具至死都在守护着他的冰冷女尸，还在孤零零地悬浮着。
仿佛是这幅纯白画卷上，唯一，也是最后的“污点”。
“帝尊……您……您将整个世界，都‘修正’了？”玄夜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微微颤抖。
他知道帝尊很强，但他没想到，帝尊竟然能强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杀戮了，这是在……创世！
只不过，是反向的创世！
将一个鲜活的世界，彻底归还于“无”！
“修正？不，我只是将它恢复了出厂设置而已。”帝释渊淡淡地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好了，所有的前戏都已经结束。现在，该轮到真正的主角登场了。”
他说着那庞大的、由亿万个破灭世界的残骸与怨念交织而成的恐怖真身，不再隐藏于虚空之后。
它极其傲慢地，降临了。
那庞大的阴影，遮蔽了这片虚空中唯一的光源。
帝释渊那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灰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那最后的方寸之地。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极致的残忍与戏谑。
在他这尊早已超越了一切的真神看来，刚才那场所谓的守护，那四个蝼蚁前仆后继、不惜粉身碎骨的拼死抵抗，简直就是一场他漫长生命中，看过的最滑稽、最可笑的闹剧。
螳臂当车，萤火争辉。
不外如是。
他享受这种感觉。
享受这种看着弱者在绝望中挣扎，最终却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的无力感。
他的目光，缓缓地，穿透了那层由洛九黎最后的执念所化的、微弱不堪的屏障，最终，落在了那个他此行唯一的目标身上。
他要好好地，仔细地，看看这个被无数人献出生命去守护，被他视为必须亲手抹除的“天地变数”，在即将面临灭顶之灾的这一刻，会是怎样一副惊恐、绝望的表情。
然而，下一秒，帝释渊眼中的所有戏谑、残忍、傲慢，都在瞬间凝固。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被他视为最终目标的青年，那个他以为会严阵以待、或是恐惧颤抖的变数——沐风鸢，此刻，竟然……没有丝毫面临灭顶之灾的觉悟和自觉。
他不仅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姿态，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
就在帝释渊那足以冻结时空的目光注视下，摇椅上的青年，仿佛是觉得睡得有些不舒服，极其随意地、懒洋洋地侧了侧身子。
然后，他伸出一只手，将被角……也就是那件由洛九黎毕生修为所化的九彩仙光大氅，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自己的半边脸。
紧接着均匀而平稳的，带着一丝满足意味的呼吸声，从大氅之下，清晰地传了出来。
他……竟然还在睡。
而且，还睡得那么香，那么毫无防备。
仿佛外界那场足以毁灭整个世界的浩劫，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甚至有些扰人清梦的微风。
这种视若无睹……
这种极致的、深入骨髓的慵懒……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难以言喻的屈辱感，如同亿万座火山同时爆发，瞬间冲上了帝释渊的头顶！
他那张万古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因为极度愤怒而导致的扭曲！
他，虚空魇界的主宰！
他，定义真实与虚无的真神！
他降下神罚，抹除世界，视众生为蝼蚁，视反抗为闹剧！
可现在，他这足以让天地战栗的灭世之威，竟然被一个……睡懒觉的凡人，给彻底无视了！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羞辱！
是赤裸裸的、最深层次的羞辱！
高高在上的神明威严，在这一刻，被一个沉睡的青年，践踏得粉碎！
一种被极度轻视的滔天愤怒，夹杂着即将亲手将这个变数彻底捏碎的病态快感，在帝释渊的心中疯狂地交织、沸腾！
“好……很好！”
帝释渊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那双混沌的灰色眼眸中，已经燃起了足以焚尽九天的怒火。
“你……成功地，让我感受到了……‘有趣’这种情绪。”
他决定，不再给这个不知死活的变数，任何一丝一毫的喘息机会。
他要亲手，将他从那该死的、让他感到无比屈辱的睡梦中，揪出来！
然后让他跪在自己面前，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神魂，被一寸一寸地，碾成最卑微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