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起床气

轰！
又是一记沉闷的重锤，毫无征兆地在沐风鸢的神魂深处炸响。
外界，那栋早已化为齑粉的茅草屋废墟之上，帝释渊那张万古不变的冰山俊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可见的裂痕。
他那双俯瞰众生的金色眼眸，此刻正微微眯起，死死地盯着下方那团依旧保持着人形轮廓的气息。
他身后的玄夜，身体已经不自觉地绷紧了。作为帝尊最忠诚的属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帝尊身上那股慵懒而漠然的气息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后的不悦。
“帝尊……”玄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声音干涩地开口，“这……这已经是第九次了。他的气息不仅没有被抹除，反而……每一次震动之后，都变得更加凝练，那种感觉，就好像……”
“好像什么？”帝释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玄夜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玄夜头皮一麻，硬着生生地把那个不恰当的比喻咽了回去，低头道：“属下不知该如何形容。只是觉得，这不像是垂死挣扎，倒像是……在孕育着什么东西。帝尊，这实在是太诡异了，您的理则之力，从未有过失手的时候。”
“失手？”帝释渊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一个陌生的词汇，随即，他轻笑了一声，只是这笑声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刺骨的冰寒。
“玄夜，你是在质疑我吗？还是说，你觉得一只躲在龟壳里的臭虫，真的能抵挡住本座的力量？”
“属下不敢！”玄夜瞬间单膝跪地，额头几乎要贴到虚空之中，“属下只是担心，此人身上有太多变数，万一……”
“没有万一。”帝释渊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本座说他会死，他就必须死。他现在还没彻底消失，只能说明他比我想象中要稍微能扛一些，就像一块比较顽固的石头，需要多砸几下才能碎。但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嘴上说得云淡风轻，但目光却再也没有从下方移开分毫。
他确实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股气息，就像一块怎么也捏不碎的牛皮糖，每一次抹除理则降下，它都会剧烈震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分崩离析，可偏偏在震动过后，又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还要坚韧几分。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回光返照”的理解范畴。
“本座倒要看看，你这块石头，到底有多硬。”帝释渊眼中冷光一闪，那无形的抹除之力，再一次加大了重压！
也正是这步步紧逼的压迫，终于触及到了某个沉睡中的意识。
沐风鸢正做着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仿佛化身成了宇宙本身，正以一种旁观者的视角，静静地欣赏着星辰的诞生与毁灭，见证着生命的轮回与寂灭。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舒适与惬意，他的神魂沉浸其中，仿佛婴儿躺在最温暖的摇篮里，享受着最深沉、最安宁的睡眠。
然而就在此时，一种极其压抑的沉闷感，突兀地从外界渗透了进来。
这种感觉，并非是对死亡的恐惧，也不是对危险的警惕。
那更像是一个正盖着全天下最温暖、最柔软的羽绒被，在寒冷的冬夜里睡得正香的人，突然被一个极其不长眼、手法极其粗鲁的强盗，一把掀开了身上所有的被子！
冰冷的寒风，毫无遮拦地灌了进来。
那份最私密、最惬意的安宁与温暖，被一股野蛮的外力，强行打破了。
这是一种极致的冒犯！
沐风鸢那如同古井般平静的神魂深处，瞬间翻涌起滔天的波澜。
一股超越了天地毁灭、超越了生死轮回的极致烦躁与阴郁，在他那庞大的潜意识中，疯狂地酝酿、发酵！
他根本不在乎外面那个企图篡夺他梦境主导权的窃贼究竟是谁，也不在乎对方拥有多么强大的威势。
他只知道，自己那一直以来顺风顺水，只需要舒舒服服躺平睡觉就能安然度日的美好生活，被一个不速之客，彻底搅和了！
凭什么？
自己睡个觉，招谁惹谁了？
这股源自于被打扰睡眠的极致“起床气”，没有丝毫道理可讲，它瞬间压倒了那些大道感悟，吞噬了那些杀戮本能，化作了最为纯粹、最为狂暴的精神烈焰，在他的识海中熊熊燃烧！
外界，帝释渊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息，从下方那个“顽石”的体内，猛然爆发了出来！
如果说之前的气息是坚韧、是顽固，那么此刻这股气息，就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足以焚烧九天的……怒火！
一种蛮横的、不讲道理的、视万物为刍狗的滔天之怒！
玄夜更是被这股气息冲击得连退数步，脸色煞白如纸，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失声惊呼：“帝尊！这……这是愤怒！好可怕的愤怒！这根本不是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气息！他……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帝释渊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无比难看。
他引以为傲的理则之力，此刻在那股纯粹的怒火面前，竟然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之前对玄夜说过的所有笃定的话，此刻都变成了一个个无声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了自己的脸上。
这哪里是什么垂死挣扎的悲鸣？
这分明是睡狮被吵醒后，发出的震怒咆哮！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帝释渊死死地盯着下方，一字一顿地说道，俊美脸庞上的冰冷已经被一种森然的杀意所取代，“本座承认，是我小看你了。但是，你成功地激怒了我。现在，就算你想死，也没那么容易了！”
他话音未落，那股怒火的主人，却根本没兴趣理会他的叫嚣。
沐风鸢的识海核心，大梦万古系统冰冷的机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情绪化的波动。
【检测到宿主产生强烈的主观意志！】
【意志判定：极度愤怒。】
【愤怒等级：超越界定标准，无法估量。】
【宿主诉求分析：排除一切干扰，回归安宁睡眠。】
【启动最高优先级指令：将宿主意志转化为融合能源！】
几乎是在指令下达的同一瞬间，那股由极致“起床气”所化的狂暴精神烈焰，被大梦万古系统瞬间捕捉、压缩、引导！
它化作了推动神魂融合的最后一把火，也是最猛烈的一把火！
向着那阻碍着千万世底蕴彻底归一的、最后一层坚不可摧的壁垒，发起了摧枯拉朽的最终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