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以死为阶

“吼——”
伴随着那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恐怖咆哮，血雾翻滚，那头庞大如山的幽冥赤焰虎，再一次，迈着优雅而致命的步伐，从迷雾中走了出来。
它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眸，再一次，冰冷而戏谑地，锁定了他。
而刚刚在原地凝聚成形的沐风鸢，连一口气都还没能喘匀。
灵魂深处，那被拦腰咬断、嚼成肉泥的剧痛记忆依旧在疯狂灼烧着他的神经。
巨大的恐惧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的身体死死地钉在原地。

他想跑。
他想逃离这个该死的地狱。
可是，没等他迈出哪怕半步——呼。
一道裹挟着炙热腥风的巨大黑影，已经携带着足以撕裂山川的恐怖力量，横扫而至。
那是幽冥赤焰虎的利爪。
那五根如同黑金铸就的、闪烁着森然寒光的爪刃，每一根都比他的身体还要长。

沐风鸢瞳孔骤缩，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黑影在自己的视野中无限放大。
这一次，他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他感觉自己的胸膛，就像一张脆弱的薄纸，被那无情的利爪轻易地撕开。
从左肩到右腹，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瞬间出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肋骨被一根根地切断，肺叶被划破，心脏……被直接从中剖开。
温热的鲜血，混杂着破碎的内脏，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被开膛破肚的胸腔中，喷涌而出。
极致的剧痛，再一次，席卷全身。
他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木偶，无力地向后倒去。

在视线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前，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那头巨虎缓缓低下它高傲的头颅，伸出长满倒刺的舌头，悠然地舔舐着爪刃上属于他的鲜血。
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眸里，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与愉悦。
……
【第二次死亡。】
……
【第三次死亡。】
当沐风鸢再一次凝聚成形时，他甚至来不及恐惧，那头凶兽便已张开血盆大口，一道蕴含着毁灭气息的幽冥黑炎，如同黑色的死亡光柱，瞬间将他笼罩。
“啊——”

这一次的痛苦，与被撕裂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由外到内、从皮肤到骨髓、再到灵魂深处的极致灼痛。
他感觉自己的皮肤在瞬间碳化、剥落。
血肉在黑色的火焰中滋滋作响，迅速蒸发。
骨骼被烧得通红，然后一寸寸地化为飞灰。
他在这无边的火海中疯狂地翻滚、哀嚎，试图扑灭身上那跗骨之蛆般的火焰，但一切都是徒劳。

那幽冥黑炎，仿佛是专门用来焚烧灵魂的业火，根本无法被扑灭。
他在这种焚身的剧痛中，足足挣扎了十几息的时间，才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
【第五次死亡。】
钢鞭般的虎尾，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重重地抽在他的背上。
咔嚓。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全身的骨头，从颈椎到尾椎，从肋骨到指骨，在那一瞬间，尽数碎裂。

整个人，变成了一滩除了皮囊之外，再无任何支撑的烂肉。
……
【第十次死亡。】
他被巨虎一爪拍飞，身体在半空中便被恐怖的力量震成了一蓬血雾。
……
【第二十次死亡。】
他被巨虎死死地按在地上，那巨大的爪子并没有立刻杀死他，而是一刀，一刀，又一刀……将他身上的血肉，一片一片地剐下来。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凌迟，却无力反抗的绝望与痛苦，足以让任何心智坚韧的修士彻底崩溃。
“够了。够了。别再来了。。”
在又一次复活的瞬间，沐风鸢彻底崩溃了。
他抱着头，发出绝望的嘶吼，再也顾不上什么尊严，什么理智，转身就朝着与巨虎相反的方向，拼了命地狂奔起来。
他要逃。
他要离开这个血色的屠宰场。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比一次又一次地被这头怪物用各种残忍的方式虐杀要好。
他跑得很快，快到带起了阵阵狂风。
这是他这具身体，所能爆发出的最快速度。
然而，他才刚刚跑出不到百米……
“吼——”
那如同梦魇般的咆哮声，便如影随形地在他身后炸响。

他惊恐地回头一看，只见那头幽冥赤焰虎，甚至都没有奔跑，只是迈着悠闲的、如同散步般的步伐，便轻而易举地追了上来。
它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眸里，那股猫戏老鼠般的戏谑之色，变得更加浓郁了。
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仿佛在享受他此刻的恐惧与绝望。

下一刻，一只巨大的爪子从天而降，并没有拍死他，而是轻轻地，将他按倒在地。
然后，便是更加漫长，更加残忍，更加令人发指的虐杀……
……
【第三一次……】
【第四十二次……】
【第四十九次……】
死亡的轮回，如同一个永远不会停歇的磨盘，无情地碾压着沐风鸢的身体与灵魂。
他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逃跑，换来的是更漫长的折磨。
求饶，换来的是更残忍的虐杀。
装死，更是直接被那头凶兽一口吞下，在它的胃里被慢慢消化……
这个血色的空间，没有出口，没有退路。
唯一的“解脱”，似乎就是被杀死，然后……在下一秒，重新迎接新一轮的死亡。
剧痛、恐惧、崩溃、麻木……
当死亡的次数，无情地推进到第五十次时。
再一次从血泊中凝聚成形的沐风风鸢，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惊恐地尖叫，也没有再徒劳地转身逃跑。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双原本总是透着慵懒与散漫的眼眸里，怯弱与迷茫，已经被这五十次惨烈至极的死亡，彻底抹去、焚烧、碾碎。
无休止的痛楚，非但没有击垮他的心智，反而如同最冷酷的锻锤，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敲打在他的灵魂之上，将他灵魂最深处，那股与生俱来的、被三年沉睡所掩盖的凶悍与不屈，给硬生生地砸了出来。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被你这样肆意地玩弄、虐杀？
凭什么我要一次又一次地体验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苦？
不。
我不要再逃了。
逃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既然无法逃避，那就……面对它。
既然注定要死，那就在死前，从你这头畜生的身上，给我狠狠地撕下一块肉来。
“吼——”
咆哮声，再一次如期而至。
那头庞大的幽冥赤焰虎，也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一次，沐风鸢没有再被那恐怖的威压吓得动弹不得。
他死死地咬着牙关，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任由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的眼睛，瞪得血红，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死死地盯住了眼前的庞然大物。

他要看。
他要用这双眼睛，用这一次又一次惨烈的死亡，去记住它的一切。
记住它每一次扑杀时的角度。
记住它挥动利爪前，肩胛处肌肉那极其细微的颤动。
记住它张口喷吐黑炎时，喉咙里那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起伏。
既然这具身体可以无限重置，那就用这具卑微的、脆弱的凡人之躯，一次又一次地，去丈量生与死的距离。
用生命，去铺就一条通往胜利的血路。
“来啊。畜生。。”

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嘶吼，从沐风风鸢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竟然主动朝着那头巨虎，发起了冲锋。
迎接他的，自然是那道快到极致的、携带着死亡气息的利爪。
噗嗤。
身体再次被轻易地撕裂。
但这一次，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沐风鸢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狰狞而疯狂的弧度。
他看清了。
他终于看清了。

在利爪挥出的前一刹那，那头巨虎的右前肢，会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向后蓄力的动作。
这个破绽，虽然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它确实存在。
这就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