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顿悟

“哈哈哈。他睡着了。他真的在测试碑前睡着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这句充满荒谬感的话语，像一颗被引爆的惊雷，瞬间炸翻了整个外门广场。
“我的天爷啊。我看到了什么？他……他居然真的敢这么干。这已经不是胆子大了，这是根本没有脑子吧。”
“奇闻。这绝对是太玄宗建宗千年以来的第一大奇闻。在决定命运的天命测试碑前站着睡着，还打起了呼噜。你们听听，那呼噜声，多均匀，多有节奏感啊。”
“疯了。这家伙绝对是疯了。他这是在用自己的命来搞笑吗？他知不知道高台上坐着的是谁？那可是杀伐果断的执法长老。他这么做，跟当众指着长老的鼻子骂娘有什么区别？”
人群中，赵明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他一边笑，一边用力地拍打着身边跟班的肩膀，激动得语无伦次。
“看见了没。都看见了没。我说的什么来着？这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废物。他自己找死，谁也拦不住。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今天这一幕，足够我笑上一整年了。”
他身边的瘦脸弟子也是一脸的谄媚和狂喜。
“赵师兄神机妙算。这沐风鸢自己作死，比我们想的任何办法都管用。这下，他就算有九条命都不够死的。当众羞辱宗门，践踏大考威严，这可是死罪啊。”
没错，死罪。
赵明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他知道，自己赢了。
而且赢得比预想中还要彻底。
沐风鸢这惊世骇俗的举动，已经彻底触碰了宗门最不可动摇的底线。
他今天，插翅难逃。
就在广场上所有弟子都沉浸在这场史无前例的闹剧中时，一股冰冷彻骨、足以冻结灵魂的暴怒威压，如同万丈寒冰巨浪，轰然从高台之上席卷而下。
广场上震耳欲聋的哄笑声，在这股恐怖的威压面前，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住了脖子，戛然而生。
所有人，包括笑得最张狂的赵明，都在这一刻脸色煞白，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们惊恐地抬起头，只见高台之上，那位掌管宗门刑罚、向来说一不二的执法长老，正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脸色铁青如墨，双目之中燃烧着足以焚尽八荒的雷霆怒火。
金丹期修士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让整片天空都为之色变。
“孽障。。”
执法长老的声音，不似人言，倒像是九天神雷在众人耳边炸响，震得每个人都气血翻腾，头晕目眩。
“我太玄宗立派千年，英才辈出，何曾出过你这等不知廉耻、目无尊长的废物。在象征宗门传承与荣耀的天命碑前酣睡，此乃大不敬。以凡人之躯混迹宗门三年，浪费无数灵气资源，此为大罪。”
他每说一个字，身上的威压便强盛一分，目光死死锁定在测试碑前那个依旧在打着呼噜的身影上，杀意凛然。
“此等行径，已非区区逐出山门可以蔽之。今日，本长老便要替天行道，清理门户，以儆效尤。让所有人都看看，亵渎宗门威严，是何下场。”
话音未落，执法长老猛然抬起右手，一只由纯粹灵力构成的金色巨掌瞬间在半空中凝聚成形，带着毁天灭地之威，就要朝着沐风鸢当头拍下。
“长老手下留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同样洪亮，却带着一丝急切与狂热的呼喊，从高台首席响起。
下一瞬，一道快到极致的白色长虹撕裂空气，后发先至，瞬间出现在测试碑前，稳稳地挡在了沐风鸢的身前。
光芒散去，露出一位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者。
正是外门地位最高、平日里极少露面的大长老——燕赤心。
金色巨掌在距离燕赤心头顶三尺之处堪堪停下，激荡的灵力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执法长老脸色一沉，语气不善地喝道：“燕师兄。你这是何意？莫非你要包庇这个羞辱宗门的孽障不成？”
然而，燕赤心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前正在熟睡的沐风鸢给吸引了。
他没有愤怒，没有鄙夷，那双看过无数风云变幻的沧桑眼眸里，此刻竟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发现了绝世宝藏般的狂热光芒。
他死死地盯着沐风鸢胸膛那极富韵律的起伏，甚至侧过耳朵，仔细地聆听着那绵长而平稳的鼾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再到一种近乎于虔诚的敬畏。
“错。大错特错。你们都错了。所有人都被表象蒙蔽了双眼。”
燕赤心猛地转过身，面对着高台上目瞪口呆的众位长老，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执法长老，你说他在睡觉？不。他不是在睡觉。他这是在顿悟。是在修行一种早已失传于上古的无上大道。”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不光是台下的数万弟子，就连高台上的几位长老，也全都露出了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执法长老更是气得差点笑出声来：“燕师兄。你莫不是修炼修糊涂了？你看看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鼾声更是响彻全场，你管这个叫顿悟？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你为了包庇他，竟然编造出如此荒谬的借口。”
“荒谬？不。一点都不荒谬。”
燕赤心神情激动，指着沐风鸢，如同一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孩童，向众人展示着他的珍宝。
“你们仔细看。看他的呼吸。一呼一吸，绵长悠远，暗合天地潮汐之韵律。你们再用心感受，他每一次鼾声的起伏，都隐隐与我太玄宗护山大阵的灵力脉动产生了共鸣。这不是普通的鼾声，这是道音。是与天地共鸣的道音啊。”
他越说越是亢奋，直接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脑子都转不过弯来的名词。
“如果我没猜错，此子修炼的，乃是传说中只存在于典籍里的‘太上忘情神游太虚胎息法’。此法不假外物，不修灵力，直指大道本源。以神魂遨游九天，以肉身为炉鼎，在沉睡中感悟天地至理。这是一种超越了我们现有修炼体系的无上之境。”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燕赤心这套天马行空的理论给震懵了。
睡觉？不，那叫神游太虚。
打呼噜？不，那叫大道和鸣。
这……这位德高望重的大长老，该不会是真的疯了吧？
人群中的赵明，脸上的笑容早已僵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错愕与不安。
他怎么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为什么大长老要站出来，用如此离谱的理由去保一个废物？
这不合常理。
高台上，火云长老最先反应过来，他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燕赤心，难以置信地说道：“燕师兄，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这测试碑为何没有一丝反应？总不能说，连天命碑都测不出他的‘无上大道’吧？”
“问得好。”
燕赤心仿佛就在等这个问题，他傲然一笑，声音传遍全场。
“天命碑为何不亮？那是因为此子的境界，已经远远超越了这块小小石碑所能探测的极限。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用一块只能测试引气、筑基的凡品石碑，去探测一位正在感悟‘太上大道’的绝世奇才，它不亮，才是正常的。它要是亮了，那才说明此子的道，还不够纯粹，不够高深。”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逻辑自洽。
虽然听起来荒谬绝伦，但在燕赤心那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下，竟让一些人开始产生了动摇。
难道……难道这个睡了三年的家伙，真的不是废物，而是一个他们无法理解的绝世天才？
然而，宗门规矩，终究是铁律。
“够了。燕师兄，我敬你是大长老，但你也不能如此胡搅蛮缠，颠倒黑白。”
执法长老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极限，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算你说的天花乱坠，规矩就是规矩。此子在大考中酣睡，是事实。测试碑没有反应，也是事实。今日若不罚他，我太玄宗的宗规何在？威严何在？”
“没错，燕师兄，此事不可儿戏。”
“我等附议，必须严惩。”
在其他几位长老的联合施压下，燕赤心纵然据理力争，甚至不惜赌上自己大长老的身份和全部身家性命作保，却也无法改变最终的判决。
最终，由玄寂长老一锤定音。
“念在燕长老力保，死罪可免。但宗规不可废，沐风鸢，即刻起，剥夺外门弟子身份，贬为杂役，发配鬼泣竹林，充当守林人，戴罪立功。若有再犯，定斩不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