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全球死寂

悬停在万米高空的军用级战地航拍无人机，忠实地将那片晶体化深渊的恐怖画面，实时传回了世界各地的屏幕上。
先前还因绝境翻盘而爆发出短暂欢呼的各个幸存者基地，此刻，却不约而同地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各大网络直播平台那原本如同瀑布般汹涌的弹幕，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长达数分钟的空白。
在那片由最先进科技所构筑的地下核掩体内，奢华的波斯地毯上散落着倾倒的红酒与水晶酒杯。一个平日里足以搅动世界金融风云的西方财阀掌舵人，此刻却毫无形象地瘫倒在他那张昂贵的真皮座椅上，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光幕上那个巨大狰狞的兽爪印记。
一股难闻的骚臭味，从他的身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先……先生……您……”他身旁，一位训练有素的助手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地想要上前。
“别过来……”财阀掌舵人发出了如同梦呓般的声音，他缓缓抬起那只戴着天价腕表的手，却连指向屏幕的力气都没有，“约翰逊，你告诉我，我们部署在阿拉斯加的‘上帝之矛’天基动能武器系统，能不能……能不能做到这一切？”
被称作约翰逊的助手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说话！你哑巴了吗？告诉我！”老人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我每年花上百亿美元去维护那套系统！我花了半个世纪建立起这个用金钱和科技堆砌起来的地下王国！你现在告诉我，它是不是一堆可笑的垃圾？！”
约翰逊的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挤出了一句实话：“先生……恐怕……恐怕是的。根据刚刚传回的能量分析报告，那一击的瞬间峰值……已经超出了我们现有理论模型的计算上限。它……它已经不属于物理学的范畴了。”
“不属于物理学……”老人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那是什么？是魔法？还是……神？”
没有人能回答他。
而在另一处戒备森严的地下军事指挥中心，刺鼻的雪茄烟味弥漫在空气中。一位肩上扛着将星的军方将领，任由手中那根价值不菲的古巴雪茄燃尽，灼热的烟头烫在他的手指上，他却毫无所觉。
“将军，您的手！”旁边的副官低声提醒。
将领猛地回过神，仿佛被烫到一般甩开手中的雪茄，但他的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屏幕。
“你看到了吗，汤姆？”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是的，将军，我看到了。”副官的语气同样充满了凝重，“一个无法被理解的，巨大的人为地质构造改变。我们的地质学家已经疯了，他们说这违背了地壳运动的一切规律。”
“我不是问你这个！”将领猛地提高了音量，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副官，“我是问你，我们那部署在全球各地，足以把这颗星球重启十次的核武库，能不能，在那个地方，留下一个……那么清晰的，爪印？”
这个堪称荒谬的问题，让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良久，那位严谨的副官才用一种近乎于自言自语的声调回答道：“将军……我认为，我们的核武器，或许能制造出一个同样深度，甚至更大范围的盆地。但是……我们做不到‘天地失音’，更做不到……让那片盆地呈现出如此清晰的，仿佛艺术品一样的……细节。”
将领缓缓地坐回椅子上，他拿起桌上一杯早已冰凉的咖啡，一饮而尽。
“所以……我们一直引以为傲的力量，那足以威慑整个世界的毁灭性武器，在他的面前，就像小孩子手里的玩具枪一样，可笑又可悲，对吗？”
“……是的，将军。从理论上来说，是这样。”
将领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也没有说话。他心中那份属于军人的，对现代化武器的绝对自信与骄傲，在这一刻，被那道来自遥远东方的恐怖爪印，彻底碾碎。
……
与此同时，江淮市的废墟之内。
劫后余生的幸存者们，也同样从那极致的震撼之中，缓缓回过神来。与外界的恐惧和战栗不同，他们的心中，涌起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崇敬。
昆仑阁的临时指挥堡垒内，林晚秋站在巨大的光幕前，看着外面那片被彻底抹平，再也看不到一头活物的战场，那根从战斗开始就一直紧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彻底地松弛了下来。
她那张沾染着灰尘与血污的绝美脸庞上，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副阁主！”她身旁，一名年轻的干事同样激动得满脸通红，“我们……我们胜利了！”
林晚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她迅速恢复了身为指挥官的冷静与果决，转身看向那名干事，语速极快地吩咐道：“胜利？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听我的命令，现在，立刻，马上去做三件事！”
“是！请副阁主吩咐！”年轻干事立刻立正站好。
“第一，通知后勤组，立刻准备最高等级的净化与医疗设施，准备迎接阁主和苏小姐归来！阁主的消耗我们无法估量，但苏小姐一定身受重伤，一秒钟都不能耽误！”
“第二，那道冰霜长城的力量正在减弱，随时可能消失。你立刻组织所有还能战斗的人员，以小队为单位，迅速前出，接管城市外围的所有防务！我不管那些怪物是死了还是跑了，在没有确认绝对安全之前，任何人都不能掉以轻心！”
“第三，”林晚秋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传我的命令，从现在开始，将阁主的身份与刚才的战斗画面，列为昆仑阁最高等级的绝密档案！任何人在任何场合，没有我的允许，不得私自议论、传播！违令者，按叛阁罪论处！你明白了吗？”
“是！我明白了！”年轻干事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飞快地跑去传达指令。
而在堡垒之外的废墟上，浑身浴血，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伤口的阎赤道，却对自己的伤势不管不顾。他拖着那副残破的身躯，朝着天空那道正在缓缓降落的身影所在的方向，重重地跪伏在地。
他将额头深深地抵在冰冷的地面上，用一种近乎于狂热的姿态，维持着这个五体投地的姿势，一动不动。那不是属下对上级的尊敬，而是信徒，在朝拜着自己唯一的神明。
不远处，官方负责人郭守一手中的军用通讯器，无声地从掌心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他却浑然不觉。
他身旁的一名秘书模样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低声问道：“局长……现在……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我们是否……是否需要以官方的名义，去和那位……进行接触？”
郭守一缓缓抬起头，他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天空那道修长的身影。
接触？用什么身份去接触？用江淮市官方负责人的身份，去感谢他拯救了这座城市？还是用华夏安全总局的名义，去质询他为何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郭守一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最终，都被他自己一一否决。
他想起了那声震碎三头半步妖王的冷哼，想起了那尊让万兽臣服的穷奇法相，更想起了那只，在地图上，留下永恒疤痕的恐怖巨爪。
他终于苦涩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接触？”他收回目光，看着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双手，用一种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不，从今天起，关于他的一切，我们唯一要做的，不是接触，也不是拉拢，更不是试探。”
他缓缓地，捡起地上那个已经彻底报废的通讯器，紧紧地握在手里。
“而是……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