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执念苦撑

“赢了！我们赢了！哈哈哈哈！我们得救了！”
昆仑阁，地下堡垒的入口处。年轻的干员们，在经历了短暂的呆滞之后，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震耳欲聋的欢呼。他们互相拥抱着，又蹦又跳，不少人甚至喜极而泣，将手中的武器扔到了半空中。
然而，在这片欢腾的氛围之中，只有林晚秋，依旧死死地盯着光幕。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那份担忧变得越来越浓。
“大管家，您怎么了？我们这不是已经安全了吗？”一名核心成员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有些不解地问道，“苏姑娘这一手，简直就是神迹啊！您看那道冰墙，那些怪物根本就冲不进来！”
“你不懂。”林晚秋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她……她根本就不是在战斗。”
“啊？那她是在……”
“她是在，用自己的命，在换我们的命。”
林晚秋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光幕上，高塔之巅那道，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孤单瘦弱的身影。
“这种级别的力量，根本就不是现在的她能够掌控的。每维持一秒钟，对于她来说，都是一种无法想象的，生命本源的透支。这根本就不是战斗，这是……这是在自杀！”
……
就如同林晚秋所预料的那样。这种严重透支生命本源的越阶爆发，对于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苏慕雪而言，无异于饮鸩止渴。
随着那道半径长达十里的冰霜长城彻底成型，稳固住了战线。悬浮在她身后，天穹之上的那只玄冰神凰虚影，光芒开始剧烈地闪烁，变得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消散。
而高塔之巅。苏慕雪那张原本倾国倾城的绝美脸庞，此刻，已经惨白如纸，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血色。
一缕缕触目惊心的，殷红的鲜血，开始不可抑制地，从她的眼角，从她的鼻腔，从她的耳中，甚至从她的嘴角，缓缓地流淌下来。
这些滚烫的鲜血，在滴落的瞬间，便被她周身那刺骨的寒气，凝结成了一颗颗血色的冰晶，如同最凄美的点缀，覆盖在她苍白的脸颊与纯白的裙摆之上。
她的身体，在高空那凛冽的狂风之中，剧烈地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像一片被彻底抽干了生机的枯叶般，从这数百米的高塔之上坠落下去。
“小雪！！”
“快停下来！听到没有！！”
下方，林晚秋的声音，通过昆仑阁最后的灵音阵法，被放大了无数倍，拼命地向着高塔之巅呼喊着。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我们已经安全了！快停下来！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你会真的死的！！”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从未有过的哭腔与哀求。
“算我求你了！小雪！你哥哥要是回来，看到你这个样子，他会杀了我的！他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杀了的！！”
躲在堡垒里的昆仑阁众人，脸上的笑容也早已凝固。他们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中的狂喜，在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悲伤与敬畏所取代。
他们终于明白，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冰霜长城，那份如同神迹般的安宁，究竟是用什么换来的。
然而，对于下方那撕心裂肺的呼喊。高塔之上的苏慕雪，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
她彻底屏蔽了外界一切的喧嚣，也屏蔽了自己身体内部，那如同万蚁噬心般的剧痛。
她那双早已布满了血丝，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的眼眸，只是死死地盯着远处，那片被黑夜笼罩的天际线。
她的双脚，犹如在塔顶生了根一般，任凭狂风如何吹拂，任凭身体如何摇晃，都未曾移动过分毫。
一股近乎于执念的，恐怖的意志力，在支撑着她那早已濒临崩溃的身体，在苦苦地维持着这个，正在疯狂吞噬着她生命力的极寒领域。
她绝对不能让这道冰霜长城，出现一丝一毫的裂缝。因为她的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此刻所承受的一切痛苦，所付出的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她还记得。在卧牛山秘境，那个充满了星光的洞府里。哥哥将那把她根本看不懂的古剑传承，递到她面前时，所说的话。
“小雪，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安全。哥哥不可能永远陪在你身边，总有一天，你需要自己去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所以，你要变强。变得比任何人都要强。强大到，足以让所有觊觎你的，伤害你的，甚至只是让你感到不快的存在，都在你的面前化为齑粉。”
“这个过程，会很痛，会很苦。但是，你必须撑下去。因为，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去谈论其他的一切。”
是啊。只有活下去。不仅仅是她自己要活下去。还有，脚下这片土地，这个据点，这里所有的人……都要活下去。
因为，哥哥视她如逆鳞。而这片他亲手打下的领土，这群他选择留下的下属，同样也是他逆鳞的一部分。
她知道，哥哥一定在回来的路上。或许，只需要几分钟。又或许，只需要几十秒。而她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命，死死地守住这里。
为那个，将她看得比自己生命都重要的男人，争取到那，足以决定整个战局走向的，最后的回归时间。
生命之火，在狂风中，剧烈地摇曳着。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但少女的眼神，却依旧，坚定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