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冷酷解剖

密林深处，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妖兽特有的腥膻味，如同实质的薄雾，缓缓弥漫开来。

那头曾让李哥等人绝望奔逃的一阶巅峰妖兽，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地上，庞大的身躯再无一丝生机，只有那双依旧圆睁的猩红眼眸，还残留着最后一刻的茫然与死寂。

陆无枢肩头，那只完成了惊天一击的木犬，体内细密的机括运转声已经停止。它眼中的红芒缓缓收敛，重新变回了两颗平平无奇的黑曜石，乖巧地趴伏着，收敛了所有杀机，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粗糙的木雕玩具。

“呃……啊……”

打破这片死寂的，是躺在不远处血泊中的呻吟。

那个被暗影豹一爪撕开胸膛的男弟子，并没有立刻死去。他靠在一棵树下，胸口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他青色的院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他的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看向陆无枢时，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恐惧。

“你……你杀了它……你竟然杀了它？”他的声音因为失血而虚弱无比，但语调中的难以置信却清晰可闻，“你……到底是谁？”

另一边，那个断了腿的女弟子也从剧痛中缓过神来，她看着毫发无伤的陆无枢，又看了看那头巨大的妖兽尸体，眼中除了恐惧，更多的是一种抓住了救命稻草的狂喜。

“救……救救我们！”她哭喊着，挣扎着想爬过来，“求求你，救救我们！只要你救我们出去，你要什么我们都给你！贡献点，灵石，丹药……我爹是学院的执事，他一定会重重地报答你的！”

面对他们的声音，陆无枢的眼神依旧如同一潭死水，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

他缓缓走到暗影豹的尸体旁，蹲下身，仿佛他所在的这片空间，只有他和这具尚有余温的“材料”。那些受伤的弟子，那些绝望的求救，都与他无关。

看到陆无枢的反应，那个男弟子脸上的庆幸迅速变成了惊慌。

“喂！你听见我们说话没有！我们是学院的正式弟子！你救了我们，就是天大的人情！你一个旁听生，难道不想抓住这个机会吗？”他强撑着一口气，急切地喊道，“我叫周凯！我哥哥是内门弟子周龙！你只要把我安全送出去，我保证，我哥会收你做跟班，以后在学院里，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

他以为，这是任何一个旁听生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然而，陆无枢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刀。

那是一把磨损极其严重的骨刀，刀身泛黄，上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纹，看起来就像一件随时可能断裂的废品。

“你……你想干什么？”周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他看着陆无枢手中的骨刀，一个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你别乱来！这里的一切都被法阵留影记录着！你要是敢对我们动手……”

陆无枢依旧没有理会他。

他伸出左手，在那光滑油亮的豹皮上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指尖感受着皮下的骨骼结构。他的动作极其专注，仿佛一位最挑剔的艺术家，正在审视一件即将动手的艺术品。

下一刻，他手中的骨刀动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刀锋顺着暗影豹的脊背，从脖颈处精准地切入。他的力道不大，动作甚至有些轻缓，但刀锋却像拥有生命一般，完美地避开了坚硬的骨骼，沿着皮下的筋膜纹理，一划到底。

一条笔直的切口，瞬间出现。

周凯和那个女弟子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他在……他在剥皮？”女弟子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疯了……这家伙是个疯子！”周凯的眼中充满了恐惧，“我们……我们还在这里！他还流着血！他竟然……他竟然还有心情在这里解剖妖兽？”

陆无枢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将骨刀插在一旁，双手抓住切口的两侧，开始发力。他的动作极其熟练，没有浪费一丝一毫的力气，每一寸肌肉的运用都恰到好处。伴随着一阵细微的筋膜撕裂声，一整张巨大而完整的暗影豹皮毛，被他缓缓地从尸体上剥离下来。

从头到尾，那张珍贵无比、足以换取上千贡献点的妖兽皮，没有出现一道多余的划痕，完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做完这一切，陆无枢将这张还带着血腥热气的豹皮仔细地折叠好，塞进了他那个破旧的背包里。

“喂！怪物！你到底听没听见我们说话！”周凯见自己的许诺和威胁都如同石沉大海，羞辱和恐惧让他出离地愤怒了，“你这个冷血的混蛋！见死不救！你以为你杀了这头妖兽就很了不起吗？你不过就是个运气好的垃圾！你……”

他的咒骂，被接下来的一幕硬生生地噎了回去。

陆无枢重新拿起骨刀，这一次，他的目标是暗影豹那坚硬无比的头骨。

他没有用蛮力去砸，而是用刀柄，在头骨的几个连接处不轻不重地敲击了几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很快，他找到了。

他将刀尖对准头骨上一条极其隐蔽的缝合线，手腕猛然发力一转。

只听一声清脆的骨裂声，那足以抵挡刀剑的坚硬头骨，竟然被他用巧劲，轻而易举地撬开了一道裂缝。

他将骨刀探入裂缝，再次发力一撬。

一块头骨被完整地掀开，露出了里面还在微微颤动的脑髓。而在脑髓的中央，一颗散发着微弱光芒、如同黑色珍珠般的妖丹，静静地悬浮着。

陆无枢用刀尖稳稳地将那颗妖丹一挑，妖丹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他将妖丹在衣服上擦了擦，也扔进了背包。

“魔鬼……他是个魔鬼……”那个女弟子看着陆无枢行云流水、冷酷无情的动作，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腿上的剧痛都仿佛忘记了。

眼前这个穿着破旧工装的旁听生，在她的眼中，比那头狂暴的妖兽还要可怕一万倍。妖兽的杀戮，是出于本能。而这个人的冷酷，却是源自灵魂深处，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周凯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无枢继续他的“收割”。

他看着陆无枢用骨刀，极其利落地斩下了暗影豹那四只闪烁着寒光的利爪。

他看着陆无枢从妖兽的脊背里，抽出了一条长达数米、晶莹剔透、坚韧无比的主筋。

他看着陆无枢将这些东西，分门别类，有条不紊地塞进那个破旧的背包里，仿佛一个在自家后院采摘果实的农夫。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充满了某种机械般的美感。

自始至终，陆无枢都没有看过他们一眼，仿佛他们只是两块会发出噪音的石头。

终于，当背包被塞得满满当当，这头曾让众人绝望的凶兽，也彻底化作了一堆模糊的血肉和骨架。

陆无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血污。

他将那把磨损的骨刀重新插回腰间，背起那个沉甸甸的背包，转身，准备离开。

“别……别走！”周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绝望的哀嚎，“求求你……带上我……我不想死在这里……”

陆无枢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迈开脚步，朝着密林的更深处走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浓密的树影之中，只留下两个在血泊中，慢慢失去温度的绝望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