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中诱饵

陆无枢伸出食指，轻轻抚过木犬粗糙的背脊。冰冷的红芒在他指尖的映衬下，显得愈发诡异。

“性能评估：静态模式下，能源消耗为零。微型聚灵阵已开始自主汲取环境中游离灵能，预计七十二小时后可完成首次充能。当前能量：零。”识海中的声音平静地汇报。

陆无枢收回手指。一台没有经过实战测试的机器，只是一堆废铁。更何况，下个月高昂的旁听生费用，已经迫在眉睫。

他需要钱，也需要一个合适的试验场。

陆无枢将那只看似玩具的木犬揣进怀里，熄灭了工坊的灯，推门走入了黎明前的黑暗。

京海修仙学院，任务大厅。

清晨时分，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正式弟子。陆无枢穿着他那身洗得发白的后勤部工装，默然地站在角落，目光扫过那面巨大的光幕。

“任务：采集‘赤焰草’。地点：七号初级试炼场。危险等级：低。奖励：三百学院贡献点。”

就是它了。

陆无枢在光幕前的终端上接下了这个任务。赤焰草生长环境复杂，往往伴有低阶妖兽出没，对于普通旁听生而言，几乎是九死一生，但三百贡献点，正好够他下个月的费用。

半小时后，他踏入了被巨大阵法结界封锁的七号试炼场。

这是一片广袤的原始森林，参天的古木遮蔽了阳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学院规划的安全路线，是一条由白色石子铺成的小径，沿着这条路走，最多只会遇到一些没有攻击性的食草妖兽。

但陆无枢在进入森林后，只是稍作辨认，便毫不犹豫地偏离了那条白色石径，一头扎进了更深、更黑暗的密林之中。

他刻意加重了脚步，踩断枯枝，拨开灌木，制造出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林中传出很远。

没过多久，一阵更加嘈杂的脚步声和说笑声从后方传来，迅速接近。

“我说什么来着，我就感觉前面有动静，果然有个人。”一个略带轻佻的声音响起。

很快，五个身穿统一青色院服的年轻男女出现在陆无枢身后，将他围了起来。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倨傲的青年，修为已经达到了练气三层，在正式弟子中也算得上是佼佼者。

“喂，你哪个系的？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不知道这里是我们的实战考核区域吗？”为首的青年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陆无枢，当他看到陆无枢身上那身破旧的后勤工装时，脸上的倨傲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后勤部打杂的旁听生。怎么，捡垃圾捡到我们试炼场来了？”

他身后的几名弟子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李哥，你别这么说，人家可能也是来做任务的呢。毕竟旁听生的费用可不便宜，不出来拼命，下个月就要被赶出去了吧？”一个女弟子娇笑着说道，话语里却充满了尖刻。

“做任务？就凭他？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废物，来这里不是给妖兽送点心吗？”另一个男弟子不屑地撇了撇嘴，“我看他就是想跟在我们后面，捡点便宜。”

被称作李哥的青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陆无枢，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玩物。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陆无枢。”陆无枢抬起头，眼神木讷，仿佛听不懂他们话语中的嘲讽。

“陆无枢？”李哥嗤笑一声，“行了，我不管你是来干什么的。既然被我们遇上了，也算你倒霉。我们正好缺个在前面探路的，我看你就很合适。”

他伸手指了指前方更加幽深的密林。

“你，现在就到我们前面去，保持五十米的距离。要是遇到什么陷阱或者妖兽，记得大声喊出来，也算是你为学院做的最后一点贡献了。听明白了吗？炮灰。”

这句话充满了赤裸裸的恶意和驱使。在危机四伏的试炼场，走在最前面探路，意味着要第一个面对所有未知的危险，死亡率最高。他们这是在拿陆无枢的命，来保证他们自己的安全。

“李哥英明！让一个废物当炮灰，真是物尽其用啊！”

“就是，反正他这种绝脉，死了也不可惜，还能给我们省点力气。”

身后几人纷纷附和，看向陆无枢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已经没有生命的工具。

面对这种几乎等同于谋杀的命令，陆无枢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地回答：“……明白了。”

“嗯，还算听话。”李哥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那就赶紧滚到前面去吧，别在这里碍眼。记住，要是敢偷懒或者耍花样，我保证，你会死得比被妖兽咬死还要难看。”

陆无枢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朝着密林深处走去。他的背影在众人眼中，显得那么的孤单、弱小且顺从。

“哈哈，你们看他那副吓傻了的样子，真是可怜。”

“可怜什么，这是他唯一的价值了。走吧，跟上，说不定今天能看场好戏。”

一行人保持着距离，悠哉地跟在后面，仿佛在进行一场轻松的郊游。

而走在最前方的陆无枢，那双木讷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漠然。他的识海中，天工之城正在飞速运转，周围的地形、风向、灵气波动，甚至是那五个弟子身上的灵力强弱，都被一一量化，构建成一个动态的沙盘模型。

炮灰？不。

在他眼中，身后那几个自以为是的修仙者，才是引诱出他真正目标的，绝佳诱饵。

他走的路线，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步，都在巧妙地靠近一处灵气异常狂暴的区域。

越是往里走，空气就变得越发压抑，一股浓郁的血腥和腥臭味开始弥漫开来。树林里变得死一般寂静，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

跟在后面的李哥等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喂，怎么回事？这里的气氛不太对劲啊。”一名弟子紧张地说道。

“怕什么！”李哥皱了皱眉，呵斥道，“有那个废物在前面顶着呢。就算有妖兽，也是他第一个死。都把家伙准备好，今天正好拿头一阶巅峰的妖兽来练练手！”

他的话音刚落，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猛然从头顶压了下来！

“小心！”

李哥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警告，一道快到极致的巨大黑影，便从他们头顶浓密的树冠中暴然跃下，直扑人群！

那是一只体型堪比巨牛的黑色猎豹，肌肉虬结，皮毛油亮，一双眼睛是令人胆寒的猩红之色。它的身上散发着狂暴而混乱的灵力波动，显然是受到了某种药物的刺激，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

一阶巅峰妖兽——暗影豹！

“散开！快散开！用火球术！烧它！”李哥惊骇欲绝地大吼，他自己则第一时间向后暴退，根本不敢正面抗衡。

其他的弟子更是瞬间阵脚大乱。他们平日里在学院练习的法术，此刻显得那么的可笑。

“火球术！”一个男弟子慌乱中搓出一个拳头大的火球，可那暗影豹的速度实在太快，火球只打在了一棵大树上，烧出了一片焦黑。

“水箭！我的水箭术！”另一个女弟子尖叫着射出几道水箭，却连暗影豹的皮毛都没碰到。

这头狂暴的妖兽，在人群中如入无人之境。它展现出了与庞大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爆发速度，身影在几人之间闪烁不定，带起道道残影。

一名反应稍慢的弟子，还没来得及撑开自己的灵能护盾，就被一只闪烁着寒光的巨大利爪当胸划过。

他的护身法衣如同纸片般被撕裂，胸口出现了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整个人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树干上，生死不知。

“啊！救命！救我！”

另一名女弟子被暗影豹一尾巴扫中，小腿当场骨折，倒在地上，眼中充满了绝望。

“跑！快跑！这东西疯了！我们根本打不过！”

“李哥！救救我们！”

“救个屁！自己逃命吧！”

眼见同伴接连重伤倒地，剩下的三人，包括那个不可一世的李哥，早已吓破了胆。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为和法术，在这头真正的杀戮机器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们毫不犹豫地转身，连滚带爬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疯狂逃窜，将受伤的同伴，以及那个被他们当作炮灰的身影，彻底地抛在了身后。

绝望的惨叫声，和疯狂的逃命声响彻密林。

很快，一切又归于寂静。

只剩下受伤弟子的痛苦呻吟，以及那头猩红着双眼，缓缓转过头，将冰冷目光锁定在唯一还站着的“猎物”身上的……狂暴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