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废料造物

陆无枢站在工作台前，绝对理性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将台面上那些零散的“垃圾”一一解析。

“素材评估开始。”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识海中响起。那不是他的思绪，而是《万象天工谱》被激活后，与他灵魂绑定的辅助系统。

“主体框架材料：三级废弃铁木，材质劣化率百分之七十三，内部存在七处暗裂，韧性、强度均低于标准值。”

“核心能源材料：低阶灵石，三枚。杂质含量百分之九十八，能量输出不稳定，峰值波动预计超过百分之四十。列为‘高风险’能源。”

“辅助传导材料：三号灵导线，共计七米。外层绝缘皮老化，存在十二处破损，信号传导衰减率百分之三十六。”

“备用能量源：穿山甲妖丹，一颗。能量枯竭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核心结构完整度百分之八十一，可作为一次性爆发能源的载体。”

“特殊催化剂：上古建木粉末，零点三克。品级：未知。活性：极高。”

冰冷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进行海量的数据运算。

“综合评估：所有素材均为‘劣质’或‘废品’级。根据数据库标准图纸，制造任何型号机关造物的成功率为零。”

“修改图纸。”陆无枢在心中回应，声音同样听不出情绪，“以现有素材为基础，重新构建方案。目标：具备追踪与致命一击能力的自律型护身机关。优先保证杀伤力，其次是隐蔽性，最后是续航能力。”

“收到指令。正在基于现有素材库进行反向推演……推演中……资料库匹配……筛选出符合条件的上古小型机关蓝图三千七百二十一份……进行优化筛选……”

识海中，那座庞大的天工之城开始疯狂运转，无数齿轮加速，阵纹光芒闪烁。

“筛选完毕。最优方案已生成：‘寻踪猎犬’改型——‘废土潜狩者’。主体结构：铁木。核心阵法：微型聚灵阵、三段式爆发阵纹。驱动方式：齿轮连杆传动。预计成品尺寸：长十五厘米，高七厘米。预计最大爆发速度：每秒十米。预计致命一击穿透力：可击穿三毫米标准灵能护盾。”

“成功率？”陆无枢问。

“基于现有素材，并计入操作者‘绝对专注’及‘一心万用’天赋加成，综合成功率预估为……百分之五十一。”

“够了。”

陆无枢吐出两个字。他拿起工作台上那把最锋利的刻刀，又拾起一块从学院垃圾场捡来的废弃铁木假人残肢。

“开始制造。第一步：雕琢核心传动组件。”识海中的声音发布了指令。

地下室里，再无任何声音，只有极其细微的木屑飞溅声。

陆无枢的眼神，专注到了非人的地步。他的左手稳稳地托着那块坚硬的铁木，右手的刻刀则化作了一道灰色的幻影。他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每一刀的切入角度、力度、深度，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

他的大脑，他的识海，此刻已经分裂。一部分在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手中的刻刀，另一部分则在《万象天工谱》的引导下，同时推演着接下来上百个步骤的细节。

“第一号微型齿轮，直径三毫米，齿数二十四，雕刻开始。”

细碎的木屑在他指尖飞舞。

“警告：材料内部三点七毫米处发现暗裂，若沿原定轨迹雕刻，将导致组件断裂。立刻修正轨迹，偏移零点二毫米。”

陆无枢手腕微动，刀锋的角度发生了肉眼难以察觉的变化，完美地避开了那道看不见的暗裂。

“修正完毕。一号齿轮完成，精度符合要求。开始雕琢二号连动轴……”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地下室里没有窗户，分不清白天黑夜。陆无枢不眠不休，不饮不食，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完全沉浸在造物的世界里。

三天三夜，转瞬即逝。

工作台上，已经堆满了上百个小到需要用镊子才能夹起的木质零件。有细如发丝的传动轴，有薄如蝉翼的卡扣，还有布满精密齿牙的微型齿轮。每一个零件的表面都光滑如镜，每一个咬合的接口都严丝合缝，没有丝毫的偏差。

“所有结构组件制造完毕。合格率百分之百。”识海中的声音汇报着，“下一步：铭刻核心阵法。需要调和阵法墨汁。”

陆无枢将那三枚从散修身上搜刮来的劣质灵石放在一块平整的钢板上。

“警告：灵石杂质过高，直接研磨成粉，能量活性将低于百分之五。无法有效驱动三段式爆发阵纹。必须添加高活性催化剂，以激活其潜在能量。”

陆无枢看向自己包扎着布条的右手，没有丝毫犹豫地将其解开。那道狰狞的伤口经过三天，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他伸出左手，用指甲在那血痂上一划，重新撕开了伤口。

殷红的鲜血，再次流淌出来。

“催化剂确认：造物主之血。成分分析：蕴含微量上古建木灵粹。评级：完美。可将阵法墨汁能量活性提升至百分之三百。”

陆无枢面无表情地将鲜血滴在灵石之上，又捻起一撮珍贵无比的建木粉末，小心翼翼地洒了上去。随后，他拿起一根合金棒，开始缓缓地研磨。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灰扑扑、满是杂质的灵石粉末，在混合了他的血液和建木粉末之后，竟然融化开来，化作了一滩如同融化黄金般的粘稠液体，散发着微弱而精纯的灵气波动。

“阵法墨汁调和完毕。能量活性百分之三百二十一，超出预期。开始铭刻。”

接下来的工作，比雕刻零件更加考验心神。

陆无枢用一根最细的钢针，蘸取了那金色的墨汁，开始在那些比指甲盖还小的木质关节内部，绘制着繁复到令人发指的阵纹。

那是早已在修仙界失传的上古微型聚灵阵，它能最大限度地从空气中汲取游离的灵能。还有三段式爆发阵纹，它能将储存的能量在瞬间层层叠加，爆发出数倍的威力。

他的手稳如磐石，他的心静如深渊。浩如烟海的图纸在他脑中流淌，他的手，只是最忠实的执行者。

当最后一笔阵纹落下，金色的墨汁正好用完。

“核心阵法铭刻完毕。开始最终组装。”

工作台上，上百个精密零件，在陆无枢 那双稳定而修长的手中，开始飞速地组合。连杆扣入轴承，齿轮相互咬合，刻画着阵纹的关节被一一嵌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一个动作是多余的。

他仿佛不是在组装一个机关造物，而是在唤醒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

最后，他拿起一块巴掌大小、外表粗糙的木质外壳。

“咔哒。”

当最后一块木质外壳完美闭合时，工作台上出现了一只外形朴拙的木犬。它看起来就像一件粗劣的木雕玩具，毫无出奇之处。

但只有陆无枢知道，在这粗糙的外壳之下，隐藏着怎样一个由齿轮、连杆和阵法构筑的精密杀戮机器。

“组装完成。‘废土潜狩者’原型机，待激活。”

陆无枢伸出食指，指尖因为撕裂伤口而沾染着鲜血，轻轻点在了木犬的额头。

“以我之名，赋予你行走的权力。以我之血，赋予你猎杀的本能。启动。”

一丝极其微弱，却又与普通灵力截然不同的造物灵力，从他的指尖注入了木犬的体内。

下一刻，这只原本死气沉沉的木犬，那双由黑曜石打磨而成的眼珠，骤然亮起两点冰冷刺骨的红芒。

它的体内，传出一阵阵细密而令人胆寒的机械咬合声，仿佛无数的齿轮正在调整姿态，进入随时可以扑杀的蛰伏状态。

它静静地趴在阴暗的工作台上，像一个等待主人命令的忠诚猎手，也像一个来自地狱的死亡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