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业障成网

随着落魄书生墨非白的化外之地被强行剥离，以及盲女二弟子萧音箐的万物停摆规矩全面生效，一直站在祭坛边缘冷眼旁观的大弟子沐风鸢，也拖着那苍白且阴郁的身躯动了起来。

“老三，二师妹。你们把这片化外之地剥离出来，又让这空间里的万物彻底停摆，这防御确实做得密不透风。”沐风鸢那阴冷的声音在巨大的圆廓内回荡，他犹如一只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灵巧蜘蛛，开始在那个巨大圆廓的最外围急速穿梭，“不过，光是防御可不符合咱们言出法随宗的待客之道。师尊在上面修毛笔，没空搭理这些满天飞的苍蝇。既然他们主动把这恶毒的杀戮因果送到了咱们的家门口，那我就受点累，顺手给他们结个丰硕的果子吧。”

墨非白悬浮在半空中，指着外面漫天的杀机，大声提醒道：“大师兄，你动作快点，但也稍微注意点分寸。你那些黑乎乎的业障丝线，可千万别沾到我画的这条红线里面来。师尊他老人家的强迫症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讨厌不规整、不干净的东西。你要是把这片化外之地弄得血肉模糊的，等师尊把那根该死的笔毛捋顺了，第一个被规矩惩罚的绝对是你。”

“你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我对因果的控制比你对空间的控制还要精准。”沐风鸢一边急速穿梭，一边冷笑着回应，“我的规矩是绝对的报应，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们怎么打过来的，我就让他们怎么吃回去。这张网，只会极其严密地结在你的界线表层，把所有试图触碰这片天地的杀伐之因，强行绑定一个百倍偿还的毁灭之果。只要外界的攻击敢于落下，这层业障之网便会毫不留情地将所有的杀机成倍倒灌回施术者的身上。我今天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自作自受。”

说话间，沐风鸢已将自身命格中那被师尊重新塑造的报应规矩彻底抽丝剥茧。亿万条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黑色业障之线，极其细密地编织在了那个巨大圆廓的表层。

当落魄书生的画地为牢、盲女琴师的万物停摆，与阴郁大弟子的报应之网，这三种凌驾于旧天道之上的绝强规矩完美交织在一起时，一道连旧天道化身都无法看透其运转本源的绝对壁垒，在这方天地间轰然成型。

这道壁垒没有流光溢彩的灵力波动，也没有震撼人心的阵法运转声。它就那样极其安静、极其突兀地横亘在天地之间，将高高端坐在祭坛之巅、依然在专心致志修理毛笔的言辞牢牢护在中心。外界那毁天灭地的混沌磨盘与漫天大能的绝望嘶吼，都被这道不讲半点情面的规矩壁垒彻底隔绝。祭坛内外的天地，在这一刻仿佛被强行劈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世。

下一息，外界那裹挟着整个天地重量的混沌磨盘，以及三千天道傀儡和残存大能们那毁天灭地的倾力一击，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这道规矩壁垒之上。

“区区几个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凡俗弟子，也想凭借这种连阵法纹路都没有的破手段，挡住我们数万大能的联手一击！简直是痴人说梦！”一名冲在最前面的世家老祖面目狰狞地咆哮着，“给我把这层无形的墙壁彻底击碎！我要把你们这群摧毁修仙根基的大逆不道之徒全部抽魂炼魄，让你们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然而，这世间并未爆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灵力碰撞，反而上演了一场极其荒诞且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剧。

那些由远古法则碎片拼凑而成的天道傀儡，在接触到黑色业障之线的瞬间，体内的杀戮本能被生生倒转。它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挣扎，便在报应规矩的强制裁决下，极其诡异地调转了方向，挥动着手中的雷霆巨斧，狠狠砍下了自己的头颅，随后化作漫天飞灰消散于无形。

紧接着，那些双眼赤红的残存大能们也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不对劲！这到底是什么邪门的手段！我的本命法宝为什么完全不受我的神识控制了！”那名刚才还叫嚣的世家老祖绝望地尖叫起来，“半空中这些根本无法用肉眼看清的黑色丝线是什么东西！它们竟然直接缠绕在了我的命格和因果之上！”

“救命！天道救我！为什么我施展的万毒化骨印，在触碰那道无形墙壁的瞬间，不仅失去了所有的冲势，反而带着比之前强悍了成百上千倍的力量，反着打回了我自己的丹田！”另一名圣地底蕴在半空中痛苦地翻滚，“这不可能！这完全违背了灵力运转和法术释放的基本常理！啊！”

沐风鸢站在壁垒之内，看着外面那些惨状，语气极其冷漠地嘲讽道：“你们这群被灵力蒙蔽了心智的老蠢货，连师尊随手赐下的因果律都看不明白，也敢来这化外之地放肆？在我的业障网里，你们打出来的每一道杀机，都已经和你们自己的命格完成了强制绑定。你们倾尽全力的恶毒术法，不仅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冲势，更被业障之网成百上千倍地砸回了你们那早已腐朽的肉身之上。你们根本不是在攻击这道壁垒，你们是在极其卖力地屠杀你们自己！”

伴随着一连串凄厉至极的惨叫，这群旧时代的遗老遗少在半空中如同被戳破的血泡般接连炸裂。漫天的血雾喷涌而出，他们连一丝神魂都没能逃脱。

而最令世人胆寒的，是那高悬于天际、代表着旧天道最高天威的混沌磨盘。

当这足以碾碎一切的磨盘压迫到那方化外之地的表层时，不仅无法撼动祭坛分毫，其庞大的天地重压反而被业障之网原封不动地反弹回了苍穹之上。

“这绝对不可能！这是天地间最为极致的乾坤重压！是这个世界的终极重量与毁灭意志！”皇天极那宏大且冰冷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颤抖与不可置信，“没有任何一种单一的规则可以将其反弹！你这违背了天地基本运转逻辑的防御，到底是从哪里剥离出来的荒谬法则！我是这方天地的最高意志，我的裁决怎么可能会落回到我自己的本体之上！”

这股违背了天地常理的恐怖反噬，径直轰击在皇天极那万丈高的真身之上。直接将他那由纯粹符文交织而成的身躯震得布满狰狞的裂纹。大量的本源气息如同决堤的鲜血般从裂缝中狂喷而出，瞬间染红了半边苍穹。

那位统御了修仙界亿万年的旧天道化身，在这场毫无道理的规矩碰撞中，第一次感受到了自身权威被彻底碾压的屈辱与无力。

漫天洒落的血水与残骸纷纷扬扬地坠落在壁垒之外，将周围的焦土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聚集在祭坛下方的千万难民，亲眼目睹了旧时代强者的彻底覆灭。那些曾经高高在上、只需要一道法术就能屠城的大能们，此刻连一具全尸都没能留下，尽数化作了冰冷的血水。难民们原本还对满天神佛抱有深深的恐惧，此刻却发现自己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道无形的规矩壁垒之后。

那位昔日的天机阁主陆听风，死死抓着祭坛边缘的粗糙基石，仰头看着苍穹之上惨遭反噬的旧天道真身。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人心的变化，迅速转身，向着身后那浩浩荡荡的千万难民下达了整肃的号令。

“千万难民！还有那些刚刚掌握了新规矩的智者们！都给我把腰挺直，睁大你们的双眼，好好看着这壁垒外面正在下的这场血雨！”陆听风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声音盖过了外界残存的风暴，“你们仔细看看那些刚才还高高在上、以为得到了天道垂怜就能重新骑在你们头上的世家老祖们！他们现在在哪里？他们全都被他们自己释放的恶毒力量炸成了冰冷的肉泥！”

千万难民呆呆地看着双手，看着自己失去灵力的凡俗身躯。

“你们刚才还在绝望！还在对这满天神佛和旧天道的压迫抱有深深的恐惧！现在你们告诉我，这旧天道有什么好怕的！”陆听风抬手指着上方那道隔绝了所有杀机的无形高墙，大声向众人宣告，“那代表着最高天威的混沌磨盘，连主宰弟子们设下的一道墙都砸不破，反而被因果规矩反噬，把自己震得鲜血狂喷！那不可一世的旧天命，今天已经被主宰定下的规矩彻底踩碎在了烂泥里！”

陆听风深吸了一口气，用最狂热的声音做出了最后的动员。

“严令所有人，立刻收起你们脑子里那些毫无用处的惊恐和懦弱！把你们对旧有修仙体系和灵力特权的最后一丝敬畏，给我连根拔起！从今往后，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修仙大能，也没有什么不容置疑的天道授权！这天地间，只有主宰定下的至高规矩！不想被旧时代陪葬的，想在这新纪元里堂堂正正活下去的，全都给我跪下！向主宰献上你们最纯粹的忠诚！”

数以千万计的凡俗百姓与落魄修士在陆听风的呼喝下，心中对旧天道的敬畏被瞬间清空，取而代之的是对新规矩的绝对信服。

他们整齐划一地跪伏在满是劫灰的焦土上，将额头深深地贴着地面，向着祭坛顶端那个毫发无损的清瘦背影，献上了最为狂热且纯粹的顶礼膜拜。

“叩见万法之主！誓死捍卫新纪元规矩！”

千万人的齐声呼喊汇聚成洪流，直冲云霄，彻底斩断了这方天地与过去修仙岁月的最后一丝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