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皇帝驾崩

老皇帝那夹杂着黑血的咳嗽声在空旷的寝宫内显得格外刺耳。
他那张因为回光返照而泛起不正常红晕的脸庞，此刻已经如同一张被揉碎的枯黄羊皮纸。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仿佛随时都会耗尽最后一丝生机。
那番声泪俱下的忏悔耗尽了他太多的力气。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依然死死地盯着站在床前的萧驭川，处于一种急切地想要交代后事的状态。
“咳……咳咳……”老皇帝干枯的手指痉挛般地抓着明黄色的锦被，他吃力地转过头，看向一直跪在床榻边瑟瑟发抖的贴身老太监，“李德顺……去……把那个东西拿出来。”
名叫李德顺的老太监立刻抹着眼泪，膝行到龙榻的内侧。他熟练地在雕刻着五爪金龙的床板上摸索了片刻，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括弹动声，一个隐蔽的暗格被打开。
老太监双手颤抖着，从暗格中捧出了一个布满岁月痕迹的紫檀木匣，恭敬地递到了老皇帝的面前。
木匣被缓缓打开。
在寝宫那摇曳的烛光下，一方四四方方、通体晶莹剔透、雕刻着盘龙的玉玺，赫然映入了众人的眼帘。那正是象征着大燕王朝至高无上权力的大统传国玉玺。它与太子手中那份伪造遗诏上的印记不同，这是真正能够号令天下的神器。
老皇帝颤巍巍地伸出双手，那双手瘦骨嶙峋，甚至无法稳稳地捧起那块沉重的玉石。但他依然咬着牙，将那方传国玉玺死死地捧在手心里。
他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将玉玺向前递出，那双因为过度用力而充血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萧驭川。
“驭川……接着它。”老皇帝的声音已经微弱到了极点，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般。
萧驭川站在床前，那双深邃如寒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看着那个曾经对他百般防备、甚至差点要了他命的人，看着那方染着几丝血迹的玉玺，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三十年的兄弟情仇，三十年的君臣猜忌，最终竟然要以这种惨烈的方式来画上句号。
但他没有犹豫。
萧驭川缓缓地伸出那双布满老茧、还沾着未干血迹的双手，郑重地接住了那方传国玉玺。
玉石那冰冷而沉重的触感瞬间传遍了他的掌心。这不仅仅是一块石头，这是大燕万里江山的重量，是无数将士和黎民百姓的生死依托。
“皇兄放心，臣弟接了。”
萧驭川那因为强行吞服猛药冲破声带麻痹而依然显得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寝宫内清晰地响起。这不再是战神的怒吼，而是一声沉稳、坚定的承诺。
老皇帝听到这声“皇兄”，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大量的泪水。他那只枯瘦的手指死死地抓住了萧驭川那犹如铁钳般的手腕，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希望和嘱托都通过这最后的触碰传递过去。
“大燕……大燕的江山社稷……就托付给你了。朕……朕是个罪人……没能教好那个逆子……让他做出了那等丧心病狂、割地卖国的事情……”
老皇帝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说得极艰难，“你……你一定要重整朝纲……把那些被他搞乱的边境……那些被出卖的将士……全都给朕找回来。别让……别让大燕的基业……毁在……毁在朕的手里……”
萧驭川双手捧着玉玺，任由老皇帝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腕。他那冷峻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但那挺拔如松的身躯，却已经用最无声的方式，接下了这份沉重的托付。
老皇帝看着萧驭川那坚定的眼神，看着他稳稳地收下玉玺的动作，那张布满死气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知道，那个曾经在大漠风沙中战无不胜的战神，不仅有能力斩杀那些乱臣贼子，更有能力将这风雨飘摇的大燕江山重新撑起来。
他放下了心中那块压了三十年的重担。
老皇帝那紧抓着萧驭川手腕的手指，开始逐渐失去了力量，一点点地松开。最终，那只枯槁的手，无力地垂落在了明黄色的床榻边缘。
他胸腔那剧烈的起伏瞬间停止，那双一直盯着萧驭川的眼睛，也缓缓地闭合上了。
寝宫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两名一直跪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的太医，壮着胆子膝行上前。那名年长的院判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地搭在老皇帝的脉搏上，随后又凑到鼻息间探了探。
老院判的身体猛地一软，瘫倒在地，悲声大呼：“皇上……大行了！”
伴随着老院判的这声悲呼。
寝宫内那几十名一直强忍着恐惧的太监和宫女，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哀哭声。他们纷纷伏倒在地上，凄厉地哭喊着。
苏晏浅静静地站在一旁。她没有哭，只是看着床榻上那个已经没有了气息的老人。
她想起了自己刚穿越来时，在这个吃人的异世里挣扎求生的场景。她想起了那张沾着血迹的割地契约，想起了这长达数十年的皇权斗争所带来的无数条人命。
这就是皇权的代价。残酷、冰冷，充满了猜忌和背叛。
萧驭川没有理会那些哭喊声。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双手平稳地捧着那方传国玉玺，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老皇帝那已经安详的遗体。
他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的冷峻侧脸上，没有一丝眼泪，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深沉与威严。
他知道，随着老皇帝的这最后一口气咽下，那个充满了猜忌和打压的旧时代已经彻底结束了。
而他手中的这方玉玺，宣告着大燕王朝已经完成了血腥却又必要的皇权交接。
大燕，在这个风雪交加、血流成河的夜晚，终于迎来了一个全新的、由战神亲手缔造的时代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