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重返血路

经过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奔袭与阻击，萧驭川那身白色的夜行衣早已被鲜血和泥泞染成了暗红色。

大燕边境线，两座巍峨的雪山如同两尊巨大的门神，扼守着通往中原的咽喉要道。
萧驭川拖着疲惫的身躯，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终于踏上了这片熟悉的大地。
“王爷！”
一声压抑着激动与狂喜的呼喊在风雪中响起。
卫峥带着几名死士，从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方冲了出来。在他身后，那辆简陋的雪橇车上，苏晏浅被厚重的兽皮毯裹着。她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看到萧驭川那高大挺拔的背影时，那双清亮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了明亮的光芒。
“殿下，我就知道，阎王爷不敢收你。”苏晏浅想要站起身，却因为虚弱而跌坐回去，但她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萧驭川快步走到雪橇车前。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眸深深地看了苏晏浅一眼，没有用手语，只是从怀中极其郑重地掏出那份用红绳系着的羊皮卷轴——那份太子割地借兵的结盟血书，轻轻地放在了苏晏浅的身边。
苏晏浅看着那份血书，手指微微颤抖着抚摸过上面那枚刺目的太子印信，心头的最后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殿下，有了这个，太子的死期到了。”
萧驭川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前方那片广阔的雪原。
风雪中，成百上千道沉默而坚毅的身影，正宛如黑色的钢铁洪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这些被战神密令唤醒的北境军旧部，他们身上穿着残破的铠甲，手中握着各种制式的兵器。有的人头发已经花白，有的人脸上还带着昔日战场留下的狰狞伤疤，但他们那看向萧驭川的眼神中，燃烧着同一种足以燎原的狂热战意。
“参见王爷！”
老兵们在风雪中单膝跪地，震天的呼喊声甚至压过了呼啸的寒风，在大燕的边境线上久久回荡。
萧驭川站在高处，俯视着这些曾经与他出生入死的弟兄。在这一刻，他彻底褪去了这三年来的隐忍和落魄，重新回到了那个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全军统帅状态。
他没有办法发出声音，但他那如渊停岳峙般的气场，已经足以让所有人明白他的意志。
他拔出腰间那把饱饮鲜血的长剑，直指前方那异族部落大军追来的方向。
随后，萧驭川向卫峥打出了一系列复杂而精准的战术手势。卫峥立刻从马背上取出一套红黑相间的军方令旗。
“王爷有令！”卫峥手持令旗，声音在风雪中激荡，“所有步卒，立刻在两座雪山之间的峡谷入口，利用积雪和滚石构筑三道防御工事！刀盾手在前，长矛手在后！弓弩手立刻攀上两侧的雪山高地，隐蔽埋伏！”
数千名老兵爆发出惊人的执行力。这支曾经的百战之师，在萧驭川的无声指挥下，就像是一台重新启动的精密战争机器，迅速运转起来。
不过半个时辰，一个巨大而致命的口袋阵，便在这大燕的边境线上布置完成。
风雪中，大地的震颤越来越强烈。
异族部落那数万铁骑的先锋军，终于如黑色潮水般涌现在了地平线上。他们一路追杀，早就被萧驭川布下的那些陷阱折磨得暴跳如雷。此刻看到前方开阔的峡谷，根本没有任何防备，以为终于可以长驱直入，将那个窃贼碎尸万段。
“冲过去！把那个大燕人给我碾成肉泥！”异族先锋将领挥舞着弯刀，发出了狂妄的冲锋号令。
上万名异族骑兵发出震天的怪叫，催动战马，如同发疯的野牛群，毫无顾忌地一头扎进了萧驭川布下的那个巨大口袋阵中。
萧驭川冷冷地看着那些冲入峡谷的敌军，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当异族先锋军的队伍已经完全进入了峡谷深处，距离北境军旧部的第一道防线仅有百步之遥时。
萧驭川猛地举起右手，然后重重地向下狠狠一挥！
卫峥手中的红色令旗随之猛烈降下。
“放箭！”
随着卫峥的一声怒吼，隐蔽在两侧雪山高地上的数千名弓弩手同时现身。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犹如一片黑色的死亡乌云，遮天蔽日，带着极其恐怖的呼啸声，从天而降，无情地倾泻在异族骑兵那密集的阵型之中。
那些正在高速冲锋的骑兵根本无处躲藏。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瞬间响彻整个峡谷。无数骑兵被利箭射穿，从马背上栽落，随后被后面涌上来的战马踩成肉泥。
“有埋伏！是陷阱！”异族先锋将领惊恐地大吼，试图稳住阵型。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正面防线上，北境军旧部的步卒们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竖盾！”
一面面巨大的铁盾被重重地砸在冻土上，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城墙。
“刺！”
无数支锋利的长矛顺着盾牌的缝隙，犹如一片死亡的钢铁森林，狠辣地刺向了那些侥幸冲过箭雨、撞上防线的战马。
异族骑兵的冲锋势头被这严密的阵型生生地遏制住了。他们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前面是无法逾越的盾墙和长矛，头顶是不断收割生命的箭雨，后方又是不断拥挤上来的同伴。
这支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异族先锋军，在这残酷的阵地战面前，伤亡惨重，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峡谷内便堆满了尸体。
“撤退！快撤退！”异族将领终于崩溃了，他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向后方逃窜。
残存的异族骑兵也如同丧家之犬般，丢盔弃甲，狼狈地逃出了这个死亡的口袋阵。
萧驭川看着敌军退去，眼中没有丝毫的喜悦。他知道，这只是敌人的先锋，数万大军的主力很快就会赶到，他们这数千名老兵，根本无法进行长时间的阵地战。
但他已经达到了目的。
这短暂的阻击战，不仅成功挫败了异族企图趁虚而入南下的野心，更为他们撤离赢得了最宝贵的时间。
萧驭川转身，大步走到雪橇车前。他向那些浴血奋战的老兵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兵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用拳头击打着胸前的铠甲，回应着这位他们永远的统帅。
“卫峥，带上苏姑娘！还有那些兄弟们，立刻化整为零，隐蔽撤离！”萧驭川翻身上马，将那个装有龙血藤的玉盒和结盟血书紧紧护在怀中。
“属下遵命！”卫峥立刻安排精锐死士护卫雪橇车。
在这漫天风雪和遍地尸骸的边境线上，萧驭川带领着苏晏浅、卫峥以及部分精锐死士，趁着敌军阵型混乱、大部队尚未合围之际，犹如一把极其锋利的尖刀，成功地穿过了防线。
他们带着那株能够解毒、能够让战神重新发声的龙血藤，带着那份足以证明太子叛国、倾覆整个朝堂的结盟血书，义无反顾地踏上了重返京城的道路。
一条充满了权谋算计、更充满了腥风血雨的血路，已经为他们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