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荣归

北境的最后一战以一种最摧枯拉朽的姿态落下了帷幕。
北狄王庭被破。
北狄国师枭首。
北狄国主及其王室宗亲尽数沦为阶下囚。
这个与大周纠缠了近百年的草原王朝，在宸王封夜宸那充满了复仇烈焰的铁蹄之下被彻底地从地图之上抹去。
消息八百里加急传回京城。
整个大周为之沸腾！
而当那支凯旋的百胜之师经历了一个月的长途跋涉之后，终于再次出现在京城城外的那一刻。
整个京城都疯了。
京城城门之外，十里长亭。
今日这里没有离别的伤感。
只有最盛大的迎接。
皇帝亲率文武百官摆下了最高规格的迎宾仪仗。
从城门口一直到十里长亭，官道两侧早已被闻讯而来的数十万京城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伸长了脖子，脸上都写满了激动与狂热。
他们在等待。
在等待他们心中那如同神明般的英雄凯旋。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大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了那地平线的尽头。
只见一面绣着黑色巨龙的、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巨大战旗率先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紧接着是黑色的一望无际的、如同潮水般缓缓涌来的钢铁洪流。
他们的步伐沉稳而又坚定。
他们的身上虽然还带着未曾散尽的血腥与煞气。
但他们的眼中却充满了胜利者的骄傲与荣光。
而在这支无敌之师的最前方。
是两匹神骏非凡的白色战马。
并驾齐驱。
左边马上是一个身披玄色重甲、腰佩古朴重剑的高大身影。
他便是大周的不败战神，宸王封夜宸。
此刻的他早已褪去了之前所有的杀伐与冰冷。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温柔的笑容。
他那双总是深邃如海的眸子里所有的光都只落在了他身旁那个女人的身上。
右边马上是身穿赤红色王妃正装、却未戴任何珠翠首饰的绝色女子。
她便是那个在北境战场上创造了无数生命奇迹的“医神王妃”顾清颜。
此刻的她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清冷与疏离。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与他并肩而行。
她的眼中也同样只看得到他一个人的身影。
两人没有任何亲密的举动。
但那股由生死与共的默契与早已深入骨髓的爱意所交织而成的强大的气场却让所有看到他们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心生艳羡与祝福。
这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便是他们大周的神仙眷侣。
马蹄声缓缓停下。
封夜宸与顾清颜停在了那座早已搭建好的巨大的迎宾台前。
停在了那个正站在台阶之上、神情无比复杂的皇帝面前。
“儿臣（臣妾），参见父皇（圣上）！”
两人翻身下马，对着皇帝微微躬身行礼。
没有跪拜。
因为他们有不跪的资格。
皇帝看着下方这两个无论是气场还是功绩都早已隐隐有超越自己之势的儿子与儿媳。
他的心中五味杂陈。
有欣慰。
有骄傲。
但更多的是那身为帝王无法摆脱的深深的忌惮。
但他知道他已经无法再制衡他们了。
他也不敢再去制衡他们了。
良久，皇帝才缓缓地抬起手，用一种充满了疲惫与沧桑的声音说道：
“平身吧。”
“我的好皇儿。”
“我的好儿媳。”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下方那数十万翘首以盼的黎民百姓。
以及那黑压压的六十万百战之师。
他从身旁大太监的手中接过了一卷早已拟好的明黄色的圣旨。
他缓缓地将其展开。
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痛的声音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宣读了起来。
那不是嘉奖的圣旨。
而是一份属于他这个九五之尊的罪己诏。
“朕承天命，继大统，自问宵衣旰食，勤于政事。然，德行有亏，识人不明，致使忠臣蒙冤，社稷动荡，朕心甚痛之。”
“五年前，护国公府嫡女顾清颜，温良恭顺，才名远播。却遭其庶妹顾婉儿与二皇子封泓嫉恨构陷。以‘未婚先孕’之名，污其清白，败其名节。更遭其祖母顾氏以‘维护家风’为由，狠心将其沉江灭口。”
“此事，朕为君父，有失察之罪！”
“朕愧对顾氏忠良之后！愧对天下悠悠之口！”
“今日，朕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在此昭告！”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
“顾氏清颜，蒙受不白之冤，其行无亏，其德无损！其清白之名，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自今日起，朕为其恢复名誉！凡天下之人，再有敢以旧事非议其身者，以诽谤皇亲论，斩立决！”
这份由皇帝亲口当着数十万军民的面所宣读的罪己诏。
如同一道最强大的护身符。
将顾清颜身上那背负了整整五年的所有的不白之冤与污名彻底地洗刷得干干净净！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那个被人唾弃的“沉江荡妇”。
她是被皇帝亲口正名的蒙冤的忠良之后！
顾清颜静静地听着。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仿佛那诏书之上所说的只是一个与她无关的别人的故事。
因为她知道。
原主顾清颜那早已沉入江底的冤屈在这一刻才算是真正地得到了昭雪。
而她，林素问的故事，却才刚刚开始。
宣读完罪己诏。
皇帝并没有停下。
他又从大太监的手中接过了第二份圣旨。
“朕之儿媳，宸王妃顾氏清颜，不仅德行无亏。更有不世之功！”
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北境一战，我大周之所以能以雷霆之势踏平北狄，一雪百年之耻。宸王妃当记首功！”
“其以一人之力，改良军械，革新医术，从死神手中挽救我大周将士数十万众！其功盖世！其德无量！”
“如此奇女子，若只屈居于后宅，实乃我大周巨大的损失！”
“故，朕今日决定打破祖制！”
皇帝看着下方的顾清颜，眼中是无比复杂的神色。
“朕在此册封宸王妃顾氏清颜为一品‘护国夫人’！”
“赐其江南富庶之地三座城池为独立封地！其内所有税收、政务，皆由护国夫人一人决断！”
“更赐其‘凤令’金牌！可见官大一级，可调动我大周十万禁军！”
此旨一出，满朝皆惊！
独立的封地！
调动兵权的特权！
这早已超越了一个后宫女子甚至是一个王妃所能拥有的权力的极限！
这几乎等同于封王！
皇帝是在用他所能给出的最高的荣耀与权势来拉拢、来安抚这位他早已无法掌控的儿媳！
顾清颜看着龙台之上那个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望着自己的皇帝，心中冷笑一声。
她知道皇帝的用意。
这既是封赏。
也是捧杀。
更是一种分化的手段。
他想用这种方式来离间她与封夜宸之间的关系。
让她也拥有足矣与封夜宸相抗衡的权力。
从而达到他新的制衡。
好一个帝王心术。
可惜。
他算错了一点。
她与封夜宸之间早已不是区区的权势与利益所能离间的了。
他们是早已将彼此的性命都交到对方手中的过命的盟友。
更是早已将彼此的灵魂都刻入对方骨血的唯一的爱人。
顾清颜缓缓地走上前。
从那名早已吓得不敢抬头的大太监手中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册封圣旨与那块象征着无上特权的‘凤令’金牌。
她没有谢恩。
也没有说任何一句谦虚的话。
她只是对着龙台之上的皇帝微微颔首。
然后用一种平淡的、却又带着一丝警告的语气说道：
“多谢父皇厚爱。”
“只是这凤令太过贵重。臣妾一介女流，恐难当此任。”
“不如就暂且交由王爷代为保管吧。”
她说罢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块足矣让无数人为之疯狂的兵符金牌随手递给了身旁的封夜宸。
仿佛那不是能调动十万大军的兵权。
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
封夜宸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充满了绝对信任的眼睛，心中一暖。
他知道，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他、也向全天下表明她的心意。
他笑着接过了金牌。
然后当着皇帝的面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这一刻所有的猜忌、所有的试探、所有的离间都已变得毫无意义。
他们向全世界宣告了他们牢不可破的同盟与永不分离的爱恋。
皇帝看着下方那一对如同神仙眷侣般的璧人。
看着他们之间那插不进任何第三个人的绝对的默契与信任。
他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颓然地坐回了龙椅之上。
他知道。
他老了。
这个天下终将是他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