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立碑

京城，朱雀大街。
这里是整个大周最繁华的心脏，车水马龙，商铺林立，寸土寸金。任何能在这里拥有一席之地的商号，无一不是背靠着滔天的权势或富可敌国的财力。
而今日，这条繁华大街上，来了一位新的“玩家”。
一辆低调却处处透着奢华的马车，缓缓停在了一座占地极广、却已歇业半年的三层酒楼前。
车帘掀开，一袭白衣、面蒙轻纱的顾清颜，在信伯的搀扶下，缓步走下马车。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斜对面那座气派非凡的药铺。
药铺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广仁堂”。
这是顾家名下，最大，也是最赚钱的一家药铺。
“主子，就是这里了。”信伯在一旁低声说道，“此楼名为‘望月楼’，三层结构，后带庭院，地契文书皆已备好。只是”
信伯的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之色。
“只是什么？”顾清颜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广仁堂”那块刺眼的牌匾上。
“只是这望月楼的原房主，昨日突然派人来说，不想卖了。”信伯的语气有些愤懑，“属下查过，是二皇子府上的一位姓刘的管事，在背后施压。那刘管事似乎是看中了此处的地段，想将其盘下来，送给二皇子妃，也就是顾婉儿，作为其母家的产业。”
“呵。”顾清颜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冷笑。
真是冤家路窄。她才刚到京城，还没出手，这群仇人就迫不及待地，要往她的刀口上撞了。
“一个管事，也敢挡我的路？”顾清颜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她甚至没有回头，“信伯，我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
“一个时辰之内，我要那份地契，完完整整地摆在我面前。至于那位刘管事让他永远闭嘴。”
“是，主子！”信伯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命而去。
不到一个时辰。
当顾清颜在对面的茶楼里，慢条斯理地喝完第二杯茶时，信伯已经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他的手中，捧着一份盖着官府朱印的地契，以及一本小小的、不起眼的账册。
“主子，幸不辱命。”信伯将地契奉上，“望月楼的原房主，已经画押成交。另外，那位刘管事，在看过这本他私吞二皇子名下田庄收益的账册副本后，当场吓得魂不附体，跪地求饶。他不仅立刻撤回了所有威胁，还主动献上了三千两白银，求主子饶他一命。”
“饶他？”顾清颜接过地契，看都未看那本账册一眼，“我从不跟死人做交易。告诉‘地网’的人，把他处理得干净一点，让他和他那本账册，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一个贪婪的奴才，还不足以让她浪费半点心神。她的目标，是账册背后，那更大的鱼。
“遵命！”信伯的心头一凛，他知道，主子隐忍了五年的屠刀，终于要开始见血了。
地契到手，顾清颜没有丝毫耽搁。
第二天一早，数百名京城最好的工匠，便涌入了这座“望月楼”。
拆除、改造、重建
在顾清颜亲自绘制的、充满了现代医院设计理念的图纸指导下，这座曾经的酒楼，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脱胎换骨。
大堂被改造成了宽敞明亮的分诊区与候诊区，一排排整齐的座椅，让那些习惯了站着排队的京城百姓，看得目瞪口呆。
后堂被分割成数十个独立的诊室，以及一个巨大的、摆满了无数药柜的抓药区。
而最令人称奇的，是整座三层楼阁，都被打通，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拥有数个独立房间的“特殊诊疗区”。没有人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只知道那里的墙壁被刷得雪白，窗户被换成了巨大的琉璃，而且进出都有专人看守，戒备森严。
半个月后，当所有改造完成，一块巨大的、由名家题写的牌匾，被高高地挂在了楼阁之上。
牌匾上，是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济世堂”。
这个名字，与它那霸道无比的选址，形成了一种奇异而讽刺的对比。它就如同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了顾家“广仁堂”的对面，也钉在了二皇子几处核心产业的咽喉之地。
开业当天，济世堂门前，人山人海。
但济世堂并未像其他商铺那样，敲锣打鼓，舞狮庆贺。
在万众瞩目之下，顾清颜只让八名壮汉，抬出了一座通体漆黑、重达千斤的巨大铁碑！
在工匠们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中，这块巨大的铁碑，被深深地嵌入了大门右侧的青石地基之中，牢不可撼。
铁碑之上，用白色的漆，刻着数行锋芒毕露、狂傲不羁的大字。
【济世堂规】
【一、大奸大恶，荼毒百姓者，不救。】
【二、不信我之医术，心怀猜忌者，不救。】
【三、诊金不付，或讨价还价者，不救。】
【余者，无论王侯将相，或贩夫走卒，皆可入内。然，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入我堂者，需签生死文书。纵使不治，亦不得追究。】
这块碑文，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京城这片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巨浪！
围观的百姓们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这是什么规矩？竟敢把王侯将相都写进去？”
“大奸大恶不救？这岂不是说，若是哪个权贵惹了这位大夫不高兴，就算快死了，人家也不给治？”
“太狂了！简直太狂了！我活了六十年，就没见过这么开医馆的！这济世堂的东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们看，这位置选的！正对着顾家的广仁堂！这不明摆着是来砸场子的吗？”
人群中议论纷纷，有惊叹，有不屑，但更多的是好奇。
而斜对面的广仁堂内，掌柜的正一脸阴沉地听着伙计的汇报。
“掌柜的，那济世堂立了块碑，定了三条规矩”伙计结结巴巴地将碑文复述了一遍。
“岂有此理！”广仁堂掌柜重重一拍桌子，气得脸色铁青，“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竟敢在我顾家的地盘上撒野！还敢定下这等大逆不道的规矩！我倒要看看，他能开张几天！”
他立刻对身旁的管事吩咐道：“你马上去一趟护国公府，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知老爷和大小姐！就说有人在朱雀大街，公然挑衅我顾家的威严！”
“是，掌柜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从繁华的朱雀大街，到幽深的王侯府邸，再到戒备森严的皇城之内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京城来了一位神秘的、狂傲的、不知死活的神医。
她用最霸道的方式选址，用最嚣张的方式立规。
她以一人之力，同时向着京城最大的药材世家顾家，以及权势日渐熏天的二皇子，发起了最直接、最公开的挑战。
没有人看好她。
所有人都等着看她是如何在这场螳臂当车的闹剧中，被碾得粉身碎骨。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
他们所等待的，不是一场闹剧的收场，而是一场长达五年的、血腥复仇的开幕。
顾清颜站在济世堂三楼的窗边，隔着面纱，冷冷地注视着街上发生的一切。
她的身后，三个小小的身影静静地站着。
“娘亲，”顾子墨轻声开口，“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您这招‘立碑扬名’，半日之内，便可让京城所有该知道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存在。”
顾子轩摩拳擦掌，兴奋地说道：“我已经在济世堂的牌匾后面，装了三个最新的‘霹雳子’，只要有人敢来砸我们的牌子，我就让他们尝尝上西天的滋味！”
顾子瑶则拉了拉顾清颜的衣角，仰着小脸，轻声问道：“娘亲，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呀？”
顾清颜缓缓转过身，蹲下，将三个孩子揽入怀中。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浸入骨髓的寒意。
“接下来”
“我们等。”
“等第一个，不怕死的猎物，自己送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