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三宝

五年后，流云谷，竹林深处。
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名身着素雅青衫的女子，正静静地坐在石凳上，看着院中三个正在嬉戏玩耍的粉雕玉琢般的孩童，她的眉眼间是被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与宁静。
她正是早已“死”在五年前那场沉江之中的顾清颜，如今的林素问。
“娘亲，你看！”
一个身手矫健的小男孩，约莫五岁光景，正兴奋地举着一个黑乎乎的陶罐跑了过来。他叫顾子轩，是顾清颜的二儿子。他生性最好动，一双眼睛总是闪烁着对世界无穷的好奇。
顾清颜含笑看着他：“子轩，今天又在你的工坊里研究出什么新东西了？”
“当然！”顾子轩献宝似的打开陶罐，里面是一些灰白色的粉末，“这是我根据系统里‘镁’和‘硝石’的化学原理，用谷里的白云石和草木灰提炼出来的！只要遇到明火，就能发出太阳一样耀眼的光芒，让人的眼睛暂时什么都看不见！”
他说着，就想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来演示。
“不准在院子里试。”一个沉稳的、与年龄不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只见一名与顾子轩长得一模一样、气质却截然相反的小男孩，正捧着一卷竹简，缓缓走来。他便是大儿子顾子墨。他小小年纪，眉宇间却总带着一股深思熟虑的沉静，手中那把用特殊精钢打造的微型算盘，几乎从不离身。
顾子轩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大哥你最无趣了！我这叫出奇制胜！兵法里不是说，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嘛！”
顾子墨扶了扶手腕上的算盘，冷静地反驳道：“兵者，诡道也。但诡道之前，须先有万全之策。你的‘奇’，若无精确计算，只会伤到自己。娘亲，根据我的推演，二弟这种闪光粉末的有效致盲范围约为三丈，但粉尘扩散的不可控因素高达百分之四十二点七，若有逆风，首先被致盲的会是他自己。”
顾清颜笑着摸了摸两个儿子的头：“子墨说得对，子轩也要听。任何武器，在不能完全掌控它之前，都不能轻易使用。”
“知道啦”顾子轩有些泄气地把陶罐盖好。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粉色襦裙、如同瓷娃娃般精致的小女孩，牵着一条通体赤红、头有三角的奇异小蛇，跑到了顾清颜的腿边。
“娘亲，哥哥，你们看！”她献宝似的举起手中一株刚刚采摘的、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这是‘紫玉蝎尾草’！小红说，它的汁液和上次我们找到的‘断肠花’花粉混在一起，可以做出让人全身麻痹，却又不会损伤心脉的毒药哦！”
她便是三女儿顾子瑶。她天真烂漫，笑容甜美，说出的话，却足以让任何江湖中人毛骨悚然。那条被她称作“小红”的赤练蛇，亲昵地在她手腕上缠绕着，不时吐出信子，感受着主人的喜悦。
顾清颜将女儿抱进怀里，接过那株草药，用她那早已被系统强化过的、敏锐的嗅觉轻轻一闻，便点了点头。
“瑶儿说得没错。这两种毒素确实可以相互中和烈性，形成一种极强的麻痹剂。我们的毒药库里，又可以增添一种新成员了。”
这五年，她一边抚养孩子，一边也在为复仇做着准备。系统的医学知识，让她不仅能救人，更能以最精妙的方式，杀人于无形。
沉稳的军师，好动的机关化学家，加上一个天赋异禀的小毒师。
这，就是她顾清颜最骄傲的成果，也是她未来颠覆仇敌江山的、最锋利的剑。
而这一切的背后，离不开秦越的鼎力相助。
为了报答救命之恩，这位同盟会的掌舵人，几乎是不计成本地为这三个孩子寻来了当世最顶尖的老师。
教导顾子墨的，是曾为大将军献策、后因朝堂倾轧而归隐的兵法大家。
指导顾子轩的，是早已绝迹江湖的墨家机关术传人。
而每日负责三个孩子武学根基的，更是一位脾气古怪、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三十年的一代武学宗师——徐老。
这一日，徐老将三个孩子带到了谷内后山的竹林中。
这里早已被他布下了一座小型的八卦迷阵。
“今天的课业，很简单。”徐老背着手，神情严肃，“你们三个，须在半个时辰之内，从我这‘八卦竹林阵’中走出来。若能做到，往后三月，你们的武学由你们自行安排。若做不到，哼，那往后三年的训练量，翻倍！”
顾子轩一听，立刻叫苦不迭：“徐爷爷，不带这样的吧！您这阵法，我们上次误闯进来，走了两个时辰都没走出去！”
徐老眼睛一瞪：“少废话！时辰已到，开始！”
说罢，他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竹林之中。
顾子墨却显得异常冷静，他没有急着走，而是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又观察着脚下竹竿投射出的阴影，随即，他拿起了手腕上的精钢算盘。
“噼里啪啦”一阵清脆的声响，他的手指在算盘上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二弟，三妹，跟我走。”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顾子墨便沉声说道，“我已算出阵眼与生门方位。此阵以坎、离、震、兑四门为虚，以乾、坤、艮、巽四门为实。我们需先进坤门，行一十三步，再转入巽门，走二十七步如此反复，便可破阵。”
“大哥你太厉害了！”顾子轩兴奋地一挥拳头。
三人立刻在顾子墨的带领下，开始在竹林中穿梭起来。他们的路径看似毫无规律，东拐西绕，却每一次都精准地避开了阵法的死路。
隐藏在阵法深处的徐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小子的推演之能，竟已到了如此地步？单凭日影与方位角，便能勘破老夫的阵法？真是个天生的将帅之才！
不过，光会算，可不够。
就在三人即将走出一段路时，徐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们前方的必经之路上，挡住了去路。
“想过去，先过我这关。”徐老淡淡地说道。
“早就防着您这手了！”顾子轩大喝一声，猛地从怀中掏出两个陶丸，朝着徐老脚下狠狠掷去！
陶丸碎裂，一股浓郁的、乳白色的烟雾瞬间爆开，如同凭空出现了一堵墙，立刻将徐老的身影完全吞噬。
“大哥，妹妹，快走！”
趁着烟雾弥漫，三人立刻朝着另一个方向冲去。
“雕虫小技！”
烟雾中传来徐老不屑的冷哼。他屏住呼吸，身形一动，便要从侧方追击。
然而，他刚一抬脚，脚下便猛地一紧！一根不知何时布置好的、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藤蔓绊索，死死地缠住了他的脚踝！
紧接着，一股巨力传来，绊索牵动了隐藏在旁边竹林中的连环机关，数根削尖了的竹竿，带着破风之声，从四面八方朝着他被困住的位置攒刺而来！
徐老脸色微变，没想到这小子的机关术竟如此环环相扣！他内力一震，崩断了绊索，身形如陀螺般一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所有的竹竿。
好小子，这等心智，假以时日，必成一代机关大师！
但就在他稳住身形，准备再次追击时，一阵尖锐的、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嘶鸣声，突然从他头顶的竹叶中传来！
他猛地抬头，只见一条通体赤红的小蛇，正盘踞在竹竿之上，一双冰冷的竖瞳死死地锁定着他，蛇信吞吐，蓄势待发！
“徐爷爷，不许动哦！”顾子瑶那软糯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小红的毒，娘亲说过的，就算是大宗师您，被咬上一口，也得躺上十天半个月呢！”
徐老看着那条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赤炼蛇，又看了看从烟雾和机关后重新包抄过来的顾子墨和顾子轩，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叹。
“一个运筹帷幄，一个奇招迭出，一个一锤定音！你们三个小家伙，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老夫服了！”
谋略、奇术、绝杀，三者合一。
这三个年仅五岁的孩子，已经展现出了未来足以撼动天下的、可怕的潜力。
徐老看着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五年，甚至十年后，那座遥远的京城，将会因他们母亲的归来，而掀起何等惊天动地的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