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汤碗与血书

大房院落的寝室内，烛火摇曳得微弱而安静。
苏婉清坐在书案前，手中紧紧握着那方从祠堂碎裂牌位中掉出的血书残信。微弱的烛光下，那些被血渍浸透、已经模糊不清的字迹像一条条暗红色的虫子，在她眼前扭曲蠕动。她正试图破译最后几个被血污遮盖的关键名字——那个与老夫人私通的“宫外贵人”究竟是谁。
她的眉头紧锁，指尖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寝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粗鲁的脚步声。未经过任何通报，正院的几名仆人直接推开了房门，强行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壮硕的中年仆妇，她手中提着一个做工精致的保温食盒，身后跟着三名同样面色冷硬的下人。他们一进门，就将整个书案周围的空间隐隐封锁住。
苏婉清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
那中年仆妇却像是完全没听见她的命令，直接走到书案前，“啪”的一声，将食盒重重地放在桌上，然后从里面取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白瓷汤碗，放在了苏婉清面前。
汤碗里，深褐色的汤汁微微荡漾，散发着浓郁的人参和鹿茸香气，看起来极为名贵。
仆妇面无表情地转达了老夫人的口谕，声音平板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大少夫人，这是老夫人特意命厨房为您熬制的驱寒补体汤药。里面用了上好的关外老参、鹿茸和雪莲，食材极其珍贵。老夫人说了，您在祠堂跪了那么久，身子肯定虚了。她作为母亲，心里很是过意不去，特意让奴才们把这碗汤亲自送到您面前，必须当面看着您喝完，以体现对主母关怀的尊重。”
苏婉清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补汤，右手下意识地将血书残信迅速收入袖中，藏得严严实实。
她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却没有半分慌乱。她抬起眼，冷冷地看着那名仆妇，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威严：
“本夫人现在身体不适，不想喝汤。你们把东西放下，立刻出去。”
仆妇们却没有一个人移动脚步。
相反，他们迅速散开，隐约封锁了苏婉清离开书案的所有路径。那领头的仆妇态度愈发强硬，伸出手，做出了一个“请端碗”的动作，声音冷硬地说道：
“大少夫人，老夫人有令，这碗汤您必须当面喝完。一滴都不许剩。奴才们奉命在此看着，您要是现在不喝，我们就只能一直站在这里，直到您喝完为止。”
另一个仆人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
“大少夫人，您现在可是管着整个国公府中馈的人，怎么连老夫人的一点心意都不肯领？要是传出去，说您不敬老夫人，那可就不好听了。”
苏婉清坐在书案前，感受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压迫感。
这些仆人明显是受了老夫人的严令，态度强硬得近乎无礼。他们站的位置，恰好堵死了她所有可以起身离开的路线。如果她现在强行离开，很可能会直接引发冲突。
她的右手微微颤抖着，慢慢伸向了那只白瓷汤碗。
指尖触碰到碗沿的那一刻，汤汁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药香。
领头的仆妇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动作，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一丝威胁：
“大少夫人，请喝吧。老夫人还在正院等着我们的回话呢。您要是再拖延，可就显得太不孝了。”
苏婉清的手指停在汤碗边缘，没有立刻拿起。
她抬起眼，目光冰冷地扫过面前这几名仆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本夫人现在确实身子不适，这汤太热，喝了怕是会加重风寒。你们先退下，把汤放在这里，等凉一些我自然会喝。”
领头的仆妇却丝毫不让步，她向前一步，几乎要把汤碗直接推到苏婉清嘴边，声音强硬得近乎无礼：
“大少夫人，老夫人特别交代了，必须看着您当面喝完才能回去复命。您要是现在不喝，我们就只能一直站在这里。反正老夫人已经说了，这汤是专为您一个人熬的，别人喝了也没用。”
另一个仆人也在旁边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
“大少夫人，您现在可是国公府的大管家了，怎么连一碗补汤都不敢喝？难不成是怕老夫人会在汤里下毒不成？您要是真这么想，那可就太让老夫人寒心了。”
苏婉清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看着面前这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补汤，又看了看周围四名明显受过指令、态度强硬得近乎无赖的仆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冷的寒光。
她知道，这碗汤有问题。
从老夫人突然“关心”她，到这些仆人强行闯入、堵死退路，再到这句“必须当面喝完”，一切都太刻意了。
但她现在被四个人围在书案前，如果强行拒绝，很可能会直接引发肢体冲突。而她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是把血书里的最后几个名字彻底破译出来。
苏婉清的右手，终于缓缓地、颤抖着，将那只白瓷汤碗端了起来。
汤碗很烫，热气不断扑到她的脸上。
领头的仆妇眼睛死死盯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得逞的快意：
“大少夫人，请喝吧。老夫人还在等着呢。”
另外三名仆人也同时向前逼近一步，将她围得更紧。
苏婉清的手指在汤碗边缘微微发抖。
碗沿，缓缓地，朝着她的唇边靠近。
就在汤碗即将凑近唇边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却在极短的一瞬间，扫过了袖中那方还带着血迹的丝绢。
她的眼神，在这一瞬，变得极度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