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毒粉与慈母

定国公府正院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斑驳地洒在青砖地面上。
老夫人正坐在主位上，手中握着一串沉香佛珠，机械地捻动着。她的脸色比往日更加灰败，眼底布满了血丝，一夜未眠的痕迹清晰可见。
一名身穿灰衣的心腹婆子快步走进大厅，跪在地上，低声汇报道：
“老夫人，奴婢按照您的吩咐，一直盯着大房那边。昨夜大少夫人又让心腹丫鬟从小角门出府了……这次她去的是京城黑市。奴婢花了重金从黑市的人那里打听到，她在找当年给世子爷诊脉的老太医。”
老夫人捻动佛珠的手指猛地一僵，佛珠“啪”的一声掉落在地，滚出老远。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尖锐得几乎变了调：
“老太医？！她……她居然查到老太医头上了？！”
心腹婆子吓得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发颤：
“是……大少夫人这几日一直在翻世子爷生前最后的账册，尤其是那笔十二万两的‘珍稀药材’采购记录。她把所有相关的旧账都搬进了书房，还让玄甲军把书房围得水泄不通……老夫人，奴婢怕……她已经快要查到当年那批药材的真正去向了。”
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猛地站起身，身体却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晃了一下，差点跌倒。旁边的丫鬟连忙上前扶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不可能……不可能……”老夫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她在厅内来回踱步，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老身当年做得那么隐秘……连谢玉自己死前都不知道那汤里有什么……她怎么可能查到老太医？！”
心腹婆子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小心翼翼地说道：
“老夫人……大少夫人现在手里握着中馈大权，又有大都督给她撑腰。她查账是名正言顺的……如果让她把当年那批南疆剧毒的来路彻底挖出来……我们……我们就真的完了……”
老夫人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心腹婆子的肩膀，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得嘶哑：
“你说！她现在查到哪一步了？她是不是已经知道那批药材根本不是救命的，而是……而是……”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仿佛连“毒药”两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心腹婆子颤声道：
“奴婢……奴婢不敢肯定。但大少夫人昨天已经派人去了京郊……如果她真的找到老太医……老太医当年是被我们威胁才闭嘴的……如今他要是把真相说出来……老夫人，您和瑞王殿下的私情……还有世子爷的死……就全都要暴露了！”
老夫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瘫坐在椅子上。
她的心理状态，在这一刻彻底进入了极度紧张与恐慌的防御模式。
她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躺在床上痛苦挣扎的亲生儿子谢玉，以及自己亲手端过去的那碗，加了南疆剧毒的“补汤”。
“老身……老身不能让她继续查下去……”老夫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近乎癫狂的恐惧，“一旦让她把证据链凑齐……老身就死定了……瑞王殿下也不会保老身……整个国公府都会被拖下水……”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决绝。
“不能再等了。”
“必须先下手为强！”
心腹婆子吓得浑身一抖，却还是壮着胆子问道：
“老夫人……您打算……怎么做？”
老夫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眼神却变得越来越阴冷。她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毒蛇般的森寒：
“当年老身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毒死玉儿……现在，自然也能用同样的办法，送那个小贱人上路。”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度阴冷的笑容：
“就用当年剩下的那批南疆剧毒。无色无味，能让人慢慢心悸气虚，最终‘病亡’。到时候，谁也查不出破绽。”
心腹婆子脸色发白，却还是低声问道：
“老夫人……现在大房院落被玄甲军围得像铁桶一样……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怎么下毒？”
老夫人冷笑一声，转身走向自己的主卧。
“老身自有办法。”
她走到床边，弯腰掀开床底的一块暗格，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极小的、用黑布层层包裹的瓷瓶。
瓶子里，装着的，正是当年毒杀谢玉后，剩余的南疆剧毒粉末。
老夫人将瓷瓶紧紧地贴身藏好，眼中闪着疯狂而又恐惧的光芒。
“老身要让她，死得像一场‘自然病亡’。”
“这样，就没人能把她的死，和老身联系起来了。”
……
老夫人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几口气，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成往日那副“慈悲长辈”的模样。
她走出主卧，来到正院大堂外部。
那里已经有不少仆妇和丫鬟在忙碌。
老夫人故意提高了声音，用一种充满关切的语气，对着周围的下人们说道：
“唉……老身这几日总是睡不安稳。昨夜又梦见了玉儿……他走得太早，我这个做母亲的，心里一直过不去。”
她故意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戚：
“听说大少夫人前些日子在祠堂里，替玉儿彻夜跪地抄经……她这孩子，身体本来就弱，这一跪怕是感染了风寒。老身这个做婆母的，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周围的下人们闻言，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老夫人继续用一种，伪善到极致的语气说道：
“来人，去准备一些上好的补品和燕窝。老身要亲自送去大房，给大少夫人补补身子。她现在管着整个国公府的中馈，辛苦得很。老身这个长辈，不能让她为了家族太过操劳。”
一个丫鬟连忙应道：“是，老夫人。奴婢这就去准备。”
老夫人看着忙碌的下人们，脸上露出了一个，慈祥却又带着一丝阴冷的笑容。
她已经完成了投毒前的所有社会舆论铺垫。
现在，整个国公府的人，都会认为她是一个关心儿媳、慈悲为怀的好老夫人。
而她即将赏赐给苏婉清的“补品”里，将会掺入那致命的南疆剧毒。
她站在正院大堂外，看着大房院落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极度阴毒的光芒。
“苏婉清……你想查老身的秘密？”
“老身就让你，永远都查不下去。”
老夫人轻轻抚摸着藏在袖中的那个小瓷瓶，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冷。
她已经处于，随时准备实施投毒的状态。
而这场，由她亲手导演的、针对苏婉清的致命清除行动，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