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暴君卸甲

太和殿高高的门槛之外传来了沉重的军靴踏地声。那声音不疾不徐，却仿佛每一步都带着足以撼动山河的恐怖力量。

殿内那些躲藏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文武百官听到这催命符般的脚步声，一个个都吓得将身体缩得更紧了。他们知道那个率领着三十万虎狼之师的大雍暴君来了。他来清算，来杀戮。

在所有人的惊恐注视之下，一个高大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

正是谢妄。

他身穿一身象征着大雍至高皇权的玄色黑龙重甲，那套在无数血战中反复淬炼的铠甲在殿外微弱的天光映照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光泽。

他独自一人迈开沉重的步伐跨过了高高的门槛，走进了这座象征着大乾权力中枢的太和殿。他的身后，那三十万杀气腾腾的大雍黑甲铁骑如同一片沉默的黑色森林，静静地停留在殿外的广场之上列阵等待，没有一人跟进大殿。

谢妄的目光没有在殿内那些如惊弓之鸟般四处躲藏的大乾官员身上停留哪怕一秒，他更没有理会那具还躺在龙椅之旁身首异处的萧长风的尸体。仿佛那不是一个刚刚才被斩杀的敌国皇帝，而只是一堆无足轻重的垃圾。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空旷死寂的大殿，越过了那黑压压跪伏了一地的所谓文武百官，直接锁定在了那个正站在九十九级汉白玉阶最高处、身穿一袭血色长裙的孤绝身影之上。

在看清沈青妩那张清冷绝艳的脸的瞬间，谢妄那双原本还带着帝王杀气与防备的眸子瞬间便融化了。所有的冰冷的属于战争的杀伐之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跨越了生死与时空的极致温柔与专注。

在满朝文武那惊愕不解的目光注视之下，这位刚刚才以最强势霸道的姿态兵临城下的大雍暴君，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解下了腰间那把象征着大雍皇室最高权力的黑色佩剑，然后毫不留恋地直接将其扔在了太和殿冰冷的金砖之上。

“当啷——”

沉重的金属与坚硬的金砖碰撞在一起，发出了一声在死寂的大殿内显得格外清晰的沉闷响声。他卸下了自己作为帝王最锋利的爪牙。

紧接着，他迈开脚步踩着地上那些还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径直朝着那高高的汉白玉阶走了上去。他的眼中没有那张沾满了鲜血却依旧散发着无尽诱惑的大乾龙椅，他的眼中自始至终都只有那个站在台阶最高处等着他的人。

……

汉白玉阶之上，谢妄走到了沈青妩的面前。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身刺目的血衣，看着她那双因为大仇得报而变得空旷而平静的眸子，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没有任何迟疑，在满朝文武那已经彻底呆滞的目光中，他这位刚刚才征服了一座国都的帝王，对着他面前的这位女子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

跪在了那片由萧长风的鲜血所汇聚而成的肮脏血泊之中。

他低下那颗从未向任何人低下的高贵的头颅，伸出双手轻轻地握住了沈青妩那只还因为刚刚的奋力一击而微微颤抖的握着长剑的手。他将自己的嘴唇轻轻地贴在了她那沾满了仇人鲜血的冰冷的手背之上。

那是一个充满了虔诚与臣服的吻。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专注地注视着沈青妩的眼睛，用一种足以响彻整个太和殿的洪亮不容置喙的声音向着殿内所有的幸存者宣告道：

“我，大雍皇帝谢妄，今日率三十万黑甲铁骑兵临此地，并非为了发动战争吞并你大乾的疆土，更不是为了屠戮你大乾的百姓。”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沈青妩的脸，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动容的执着与深情。

“我来，只是为了兑现我当年在这座城池之下对她立下的誓言。我曾对她说，待我扫平大雍所有障碍，手握天下兵马大权之日，我便会带着这天下回来娶她。今日，我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了一方由纯金打造、象征着大雍最高兵权的虎符，以及那方代表着大雍无上皇权的传国玉玺。他将这两样足以让天下任何一个男人都为之疯狂的东西，像献上最珍贵的礼物一般高高举起，呈到了沈青妩的面前。

“我，谢妄。今日，以我大雍万里河山锦绣江土为聘，以我身后这三十万忠心耿耿战无不胜的黑甲铁骑为礼，在此正式向大乾沈氏青妩求娶。”

“我已除掉大雍所有争夺皇位的障碍，掌控了全部的军政大权。现在我按照约定兑现我的承诺，带着我的江山回来接你。青妩，你可愿与我共享这天下的最高权力？”

……

沈青妩站在台阶的最高处。她低着头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双清澈专注充满了执着与臣服的眼睛，看着他那高高举起的双手之上所呈上的那代表着一个帝国所有权力的虎符与玉玺。

她确认，这个男人将他所拥有的一切，将他用鲜血与阴谋所换来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交到了自己的手里。

她那颗因为大仇得报而变得空旷而冰冷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一股久违的温暖的暖流。

她缓缓地松开了那一直紧握着剑柄的手指。

那把完成了它复仇使命的属于沈家的佩剑“破军”，从她的手中滑落，掉在了汉白玉的台阶之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仿佛宣告着一个时代彻底结束的金属撞击声。

她伸出那双刚刚才亲手斩杀了一个帝王的手，反向握住了谢妄那宽大的温暖的手掌。

她接受了他的求婚，也接受了这整座大雍的江山。

躲在大殿内各个角落的那些大乾的百官们，看着台阶之上那在血泊中紧紧交握的两双手，他们终于彻底地明白了。

大雍的军队不会屠城。

因为大乾的实际掌控者沈青妩与大雍的新任皇帝谢妄，以这样一种最直接也最震撼的方式完成了两国最高权力的交接与合并。

大乾与大雍那长达数百年的敌对与攻伐在这一刻彻底结束。

天下的版图即将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