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绝境锁喉

被发现了！

在谢妄那道冰冷如刀的目光锁定过来的瞬间，姜雪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想也没想，立刻转身，打算从原路撤离。

但太迟了。

一道夹杂着浓烈血腥味的狂风，从背后袭来。

下一秒，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她纤细的咽喉。

那只手，刚刚才捏碎了数十名顶尖刺客的喉骨，上面还残留着温热粘稠的血液，以及属于他人的、死亡的气息。

“呃……”

巨大的力道，让姜雪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紧接着，她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提了起来，然后狠狠地撞向了身后冰冷潮湿的石墙。

“砰！”

后背与坚硬石壁的剧烈撞击，让她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一口气没上来，眼前阵阵发黑。

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空气被彻底隔绝，肺部开始火辣辣地疼，意识也因为缺氧而渐渐模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扼住自己咽喉的那五根手指，正在以一种她无比熟悉的、属于“浮生锁”的节奏，缓缓收紧。

只要他再用一分力，她的颈骨，就会像之前那些刺客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捏成碎片。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清晰，笼罩了她。

然而，就在这生与死的边缘，在这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之中，姜雪没有挣扎，没有求饶，甚至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

她强迫自己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她那双清冷如霜的眸子，穿透了黑暗，毫无畏惧地，直直地望进了那双因为杀戮而变得猩红、暴戾的眼底。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里面没有理智，没有情感，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杀意，和一片深不见底的、荒芜的黑暗。

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那片黑暗彻底吞噬。

谢妄显然也没想到，自己抓到的，会是这样一个“猎物”。

一个女人。

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仿佛一捏就碎的女人。

他更没想到的是，这个女人在被自己扼住生死命脉的时刻，竟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吓得屁滚尿流，涕泪横流。

她不哭，不闹，不挣扎。

她只是看着他。

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和一种同类之间才能读懂的、对于死亡的审视。

有趣。

谢妄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很想看看，当这个女人的颈骨在自己手中寸寸碎裂时，她是否还能保持着这样平静的眼神。

他扼住她咽喉的手指，开始缓缓发力。

骨骼，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姜雪的脸色，因为极度的缺氧而变得惨白，甚至开始泛青。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肺部如同要炸开一般剧痛。

她知道，自己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

就在谢妄准备彻底收紧五指，终结她生命的那一刹那——

一道比月光更冷的寒芒，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一直被宽大袖袍遮掩住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滑出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那银针的针尖，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显然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点的迟疑。

姜雪强忍着意识剥离的痛苦，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手腕一翻，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根淬毒的银针，狠狠地刺向了谢妄的脖颈！

她选择的位置，刁钻而致命。

那是位于颈侧，一旦被刺中，便能瞬间阻断气血上行，导致脑部坏死的——人迎穴！

“嗯？”

谢妄显然没料到，这只看似温顺的羔羊，竟然还藏着如此致命的毒牙。

他感觉到颈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是，姜雪的动作比他更快！

她没有在刺中之后就立刻抽手，而是反手将银针死死地抵住，用尽全力，将针尖更深地送入了他的穴位之中！

只要她再往前送一分，针尖便能刺破他的血脉，剧毒攻心，神仙难救！

而她自己，也只要他再收紧一分手指，便会当场香消玉殒。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两人以一种极其诡异而危险的姿势，僵持在了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南苑深处。

他扼着她的咽喉。

她用毒针抵着他的死穴。

彼此的呼吸，在不到一尺的距离内交错。她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血腥味，他也能闻到她身上因为伤病而散发出的、一丝淡淡的草药气息。

谢妄缓缓地松开了扼住她喉咙的力道，但手，却没有移开。

他只是松开了足以致命的压力，让她能够重新呼吸到那带着血腥味的、冰冷的空气。

“咳……咳咳……”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姜雪立刻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她贪婪地呼吸着，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泛起了一丝病态的潮红。

但她抵着他死穴的手，却稳如磐石，没有丝毫的松懈。

“你是谁？”

谢妄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沙哑依旧，但眼中的猩红杀意，却悄然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的错愕和探究。

他低头看着抵在自己脖颈上的那只手。

那是一只很小的手，苍白，纤细，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可就是这样一只手，此刻却掌握着他的生死。

“放开我，我告诉你。”姜雪的声音因为刚刚的窒息而沙哑不堪，但语气却异常的冷静。

“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谢妄冷笑一声，“你信不信，在你毒发我之前，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你死得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痛苦？”

“我信。”姜雪毫不犹豫地回答，她抬起头，再次迎上了他的目光，“我当然信。毕竟，您可是鼎鼎大名的浮生阁阁主，杀人这种事，对您来说，比呼吸还简单。”

“浮生阁”三个字一出口，谢妄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比刚才更加危险。

“你……知道我的身份？”

“不止，”姜-雪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还知道，你不是什么废质子，你的腿，也根本没有残疾。你潜伏在相府，一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今晚，你我同归于尽在这里，你觉得，对谁的损失更大？”

她的话，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剖开了他所有的伪装。

黑暗中，两头同样危险的野兽，在深渊的边缘，互相扼住了对方的死穴。

这是一场极致的生理与心理的博弈。

谁先松手，谁就可能万劫不复。

谢妄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

他在评估，在判断。

眼前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的要聪明，也远比他想象的要……狠。

她不仅知道他的秘密，更可怕的是，她在必死的绝境中，还能保持着如此冷静的头脑，甚至能在一瞬间做出最精准的反击，并且，反过来威胁他。

这种人，要么立刻杀死，永绝后患。

要么……

就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